第六章
在宽大的客厅里,水晶包子坐在沙发上,贺跃明把一套紫砂茶具摆开。不锈钢
水壶通了电,正" 嘶——嘶——" 地叫着。待叫声弱下来,壶嘴和壶盖就冒出了水
汽。贺跃明提起水壶,往紫砂壶和紫砂杯上浇着滚水,大团的雾气弥散开来。烫壶
洗杯之后,放茶叶,冲开水,盖壶盖,把剩余的开水又都淋在壶身上。
" 看你这样子,倒像个行家,比昨晚茶社的小姐还熟练。"
贺跃明冲她一笑:" 我喜欢中国的茶道。"
" 听你这话,你倒真成外国人了。"
" 是,你说得对,对你们中国人来说,我就是外国人。
" 我看你除了国籍,其他也没怎么变嘛。"
" 不一样,不一样,我和你们还是不一样。"
" 哪里不一样?中国人生出来的,又在中国长大,哪里不一样?国籍不就是个
小本本吗?"
" 嘿嘿,这个你不懂。" 说完朝水晶包子看了一眼,然后又意味深长地说,"
我会让你知道,我哪里和他们不一样。"
奥克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静静地欣赏两人品茶论道。
水晶包子说:" 贺总,我也不管你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现在你是云州蓝焰的
老总,在蓝焰你是最有权力的人,我们这些人的命,可都在你手里攥着呢,你好歹
也给我们留条活路。"
" 你这是什么话?什么活路不活路的,有我在,你还怕什么?"
" 我是说他们,不单说我自己。"
" 哦!我心里有数的。凡能跟我友好合作的,我绝不亏待他。对那些不合作的,
我也有我的办法。"
" 这事也不全是他们的错,你一定是偏信了一些人的话。"
" 告诉你吧,我还是有判断力的。" 贺跃明显然对水晶包子刚才那句话比较反
感。他稍作停顿然后说:" 蓝焰集团来云州投资,派我来,我得维护蓝焰的权益,
维护蓝焰的尊严,凡是损害蓝焰权益、挑战蓝焰尊严的,我都不会放过。现在,我
是云州蓝焰的总经理,所有的人都得听我的,错了也得听,没有商量。对他们来说,
那就是服从,无条件服从。我们的巨大投资赋予了这个权威,任何人也不能挑战!
"
水晶包子见贺跃明有些激动,就故意避开谈话的锋芒,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说
:" 我也不知该怎么说,说错了你可别生气。我一个弱女子,就想安安稳稳地过日
子。现在弄的,吴晓东连岗位都没有了,这日子你叫我怎么过?"
" 吴晓东的事你不要担心,冲着你,还有什么不好商量的?" 说完又给她续了
茶:" 再喝喝看,这茶的味道才出来。"
水晶包子端起茶杯,望了一眼奥克说:" 这狗怪吓人的,它不会咬我一口吧?
"
" 怎么会呢?你又不会害我。不过,你可要当心,假如你要袭击我,它是不会
客气的。" 贺跃明故作严肃的样子说。
奥克像是听懂了贺跃明的话,瞟一眼水晶包子,见她没有什么危险动作,便放
下心来,继续坐在那里假寐。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贺跃明突然话题一转笑着说:" 听说隔着肚皮能看
到你吃了什么。我看看这铁观音在你肚里是什么颜色。" 说着就扯她的毛衣往上掀。
水晶包子一边笑着说" 别乱动" ,一边用手捂住毛衣底边,又抬手在贺跃明的
手背上拍了一下说:" 别使坏。"
" 别那么小气,让我看看嘛。"
"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就听信那些瞎说八道,你还真信隔着肚皮能看到吃
几颗红枣?跟你说,看不到,铁观音也看不到。别看。有什么好看的?"
" 看看你那两个大包子熟了没有。"
" 你们外国人也这么坏!" 水晶包子笑着瞟了贺跃明一眼说。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就去了卧室,把奥克单独留在了客厅。
奥克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就跳下来,凑到两人用过的茶杯茶壶上
嗅了嗅,又朝卧室的方向望了望。卧室门虚掩着。再侧耳听听,似乎没什么异常。
便重新跳上沙发,仍保持警惕的姿势坐着。奥克坐了一会儿,看一眼墙上的挂钟,
没怎么看明白,当然也无从判断时间过去了多久。再看了看茶杯茶壶,也没看出什
么名堂。于是侧耳再听,就听出异常来了,一种异样的声音,它判断是从主人的喉
咙发出的。奥克立即警惕起来,一定是主人受到了攻击,否则,喉咙里不会发出这
样的声音。它立即想起自己的责任,迅速跳下沙发,一头就把卧室的门拱开了。果
然,奥克看到的景象证实了它的判断。主人正仰躺在床上,一个白晃晃的身影,正
骑在主人身上晃动着。主人痛苦的呻吟声令奥克怒不可遏,于是后腿一用力," 噌
" 地蹿了上去," 咔吃" 一口,就咬住那人的屁股,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吼声,是
在怒斥袭击者,也是在向主人邀功。
贺跃明还没反应过来,奥克就把水晶包子扑倒了。他惊恐地大叫:" 奥克!"
陈旭在贺跃明办公室前被保安扭倒后,就被送进了医院,并立即拍了片子。医
生说是髌骨骨折。
陈旭在病床上躺到第二天,就有消息传来,说水晶包子也住进了医院。陈旭气
得脸发青,大骂贺跃明不是个东西,连个畜生都不如。" 妈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
呢!" 他发狠地骂了一句,恨不得抓住贺跃明把他撕了,至少先撕了那条狗。
陈旭一晚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该怎么惩治贺跃明。撕了他?撕了那狗?说说
而已。
陈旭已经隐约觉出,尚副市长开始对他不满了,好像吴晓东他们闹事都是他鼓
动的,这使陈抱觉得挺委屈。一直帮着做工作,怎么成了鼓动者呢?
陈旭不仅为失去尚副市长的信任烦恼,更为贺跃明的不通情理烦恼。不仅躲着
不见,还让保安把他弄成了髌骨骨折。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贺跃明不能再留在
这里。蓝焰没人了?派这么个祸事精来祸害人?
现在的云州蓝焰,2000多职工靠公司吃饭。而且,30多万用户,还有很多工厂,
宾馆、饭店,部队、机关、学校和幼儿园,养老院,都在使用公司的煤气。陈旭始
终担心,旦公司出了问题,影响了供气,这个麻烦就惹大了。他觉得,既然自己被
安排在这里,就不能不尽自己的责任,对那些危害企业和职工利益的行为就不能视
而不见,对影响企业发展和稳定的问题就不能袖手旁观。现在对于陈旭来说,已经
不仅仅是年薪问题了,更严重的问题是那批中层干部,他们的问题必须立即解决,
否则,就会出现混乱,混乱的局面将对公司的稳定和发展造成极大的威胁。但问题
的根子在哪里?还在贺跃明。他大权在握,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又听不进别人的意
见,这怎么行!让这样的人继续呆在这里,将会彻底毁了这个公司。他不能坐视不
管,他要做点什么。现在,躺在病床上能做什么呢?
他给尚副市长写了一封信,强烈要求蓝焰投资集团另派人来,把贺跃明换走。
信写好后,他向周光伟建议,以党委名义报给尚副市长。如不能以党委名义上报,
至少周光伟能在信上署个名,作为两个人的意见报给尚副市长。
周光伟不同意他的意见,当然也不愿在信上署名,他对陈旭说:" 要说你自己
去说,别把我们都搅和进去。水晶包子是咎由自取,她那样的女人不值得我们为她
操这个闲心。‘
陈旭一听不高兴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这是为水晶包子?我是为这个公
司!行了,你不署名就算了,你害怕就躲得远远的,免得溅你一身血。"
另一封信直接写给了贺跃明,表示了对他的所作所为不能理解,特别对他纵狗
行凶表示了极大的愤慨。并明确表示,你贺跃明应引咎辞职,让蓝焰集团另派合适
的人来。陈旭还进一步说:" 在你离开之前,我仍将视你为我的领导,并提出我对
公司工作的意见和建议。" 陈旭就在信中提出了人事安排的具体意见,还对如何处
理安全隐患谈了自己的想法,并且重点提出了胜利路一带的重大隐患问题,说如何
如何才不至于出现问题,怎样怎样才能保证安全。
贺跃明看了陈旭的信,说:" 想赶我走?哼!等着瞧!" 一甩手,那封信就进
了墙角的废纸篓。
矛盾升级了,由原来的对具体工作有意见,演变成了想把对方驱逐出公司的尖
锐矛盾。
陈旭很自信,以为有必胜的把握,自己的优势是明显的嘛。
陈旭经过分析,认为自己有两个明显优势。第一,自己在公司的地位和影响。
干了20多年,班子成员至少三分之二会支持自己。中层干部就不用说了,就是找一
般职工了解,也会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特别是最近,职工的情绪也不很顺,原因
就是今年的调资。贺跃明说:" 现在仍在亏损,还想涨工资?" 这一句话就惹恼了
全公司的职工。第二,这个合资项目在高层本来就有不同意见,现在,又出了那么
多问题。为了公司乃至社会的稳定,市里也会考虑让蓝焰集团换个人来。
陈旭对赶走贺跃明满怀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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