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话说到这儿，郝电工就与黄娟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他备加珍惜地拥抱着她，
爱怜着这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女人。说起来，郝电工的婚姻生活并不比黄娟强多少。
他的前妻早在上个世纪80年代爱上了文学，就像现在年轻人爱歌星、爱网吧、酒吧
一样爱上了文学。文学是他们爱情生活的催化剂，也是他们婚姻的掘墓人。恋爱时，
因为妻子写了几首小破诗，就把他搞得神魂颠倒。他们结了婚，妻子不再写诗，开
始写小说，写得黑白天不分神志不清。而且整天头不梳脸不洗，要多脏有多脏的一
个女人。

    孩子生下来，也好像不是她的，她的孩子就是小说，郝电工屎一把尿一把地当
起了妈妈。如果她的小说真能发表，郝电工吃这份苦也就知足了，可她的稿子写了
半面袋了，一篇也没发表，她不服气，整天往《春风》编辑部里跑，给编辑送稿。
她说有人写了两麻袋才发出一篇，一篇就能使一个人走红了，她不信稿子写到两麻
袋一篇也发不出去。郝电工发现妻子精神真出毛病了，她连日常简单的生活都不能
维持了。他就强行制止她的行为，她不听，他气急了，骂她打她，可她擦干了脸上
的血迹，依然往《春风》编辑部里跑。郝电工知道她写的那些稿子内容也是错乱的，
根本发不了，可她执迷不悟啊，孩子就这么一天天稀里糊涂长大，妻子写的东西还
是一篇也发不了。有时写点豆腐块大小的稿件送到小报那里偶尔还能发的，发了小
稿她并不高兴，还骂编辑臭流氓，发了稿就想占便宜。妻子对性生活不感兴趣的，
郝电工每次有点意思，她都马马虎虎应付过去。她怎肯让那些男人占便宜？郝电工
在忍无可忍的时候，把离婚的想法跟妻子说了，那时妻子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跟他离
了。离了婚，妻子独自写了两年，年轻轻忽然得了脑血栓，腿脚不好使，再也写不
了什么小说。

    郝电工又恨又可怜她，不管怎样她毕竟是孩子的妈妈，跟他生活了那么多年，
他不能不管。他时常背着她到医院为她打针，为她花医药费。用他单位里的人话来
说，郝电工做到这份已经仁至义尽，是个好人了。郝电工承认自己不坏，要是他这
个人不怎么样，早就在单位干不下去了。他工作单位是个机关，每个月有个稳定收
入，作为一个电工能在机关站住脚，说明他这个人还是不错的。那时，为了解决身
体里那点问题，郝电工还时常出去找点刺激，找得心惊肉跳。这期间，还有不少人
给郝电工介绍对象，也不知什么原因，经人介绍的对象一个也成不了，那些女人总
能找出郝电工身上不同程度的缺点，一个个劳燕分飞。有一次，郝电工在报纸上登
了一条征婚广告，应征信像雪片似的飞到郝电工身边，郝电工同时跟几个女人鸿雁
往来搞起了精神恋爱，可问题一旦落到实处，那些女人都作鸟兽散。郝电工苦恼啊，
苦恼中的郝电工就在那个不可言说的场合遇见了同样苦恼的黄娟。最初的日子郝电
工把黄娟当妓女了，每次做完事，都要给她留点钱，神情惶惶的。黄娟收了几次就
不收了，黄娟跟郝电工有了感情，黄娟说，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还是省着
点吧。

    郝电工开始跟黄娟处感情了，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黄娟，还把黄娟领到家
里，筹划起未来的生活。这期间郝电工还痛下决心，告别了居住四十多年的红砖楼，
买了一套二手房，也算乔迁新居了。其实郝电工只是为了稳住黄娟才这样做的，他
从心理上还没完全接受黄娟，他一直认定黄娟从事过不光彩的职业，他只是为了有
个稳定的性伙伴才跟黄娟好起来。后来他发现黄娟不是那种人，她一心一意跟郝电
工好，为郝电工买吃的买穿的，一个月花不少钱，而且把他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
自从有了黄娟，郝电工从里到外焕然一新，他好像从没体验过有女人的日子竟会这
么好，也不相信黄娟会死心塌地跟他好，他不能不怀疑黄娟另有企图。可黄娟究竟
有什么企图呢？他浑身上下没有值钱的地方，家里唯一的财产就是房子。

    妻子和他离婚后，扔下房子和孩子，自己出去租房。妻子说这套房子也不是他
的，将来归孩子，现在他这套房子也是孩子的。最让郝电工心满意足的不是跟黄娟
的性生活，也不是黄娟把家里如何收拾得利利索索，而是她跟他孩子的关系，她们
俩人好得时常挤眉弄眼说悄悄话，几乎让郝电工嫉妒了。如今孩子长大，住在了奶
奶家，还和黄娟保持很好的关系。有时郝电工觉得孩子非常懂事的，像大人一样维
持这个家。他把每个月的工资和奖金都交给孩子来保管，郝电工需要零花钱，也是
管孩子要。有几次郝电工差点动了与黄娟结婚的念头，转念一想，黄娟毕竟小他十
几岁，结了婚，他们的关系就不像现在这么简单，很多问题都会出来，一旦发生变
故，说不定他这套房子还要损失一半。当郝电工跟黄娟谈起这一实质性的问题时，
发现黄娟根本没有他想得那么恶毒，她只是淡然一笑，不但不计较他这种想法，而
且对他表示理解。黄娟说我跟你在一起并不是想得到点什么，如果说想得到点什么，
那我只是想得到安稳。你要是对我还不放心，咱俩可以一起攒钱，将来买房子搬出
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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