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话正说出了郝电工的心思,从那时起,他们开始攒钱了,一个月他们要攒一
千元,郝电工拿大头,黄娟拿小头。黄娟每天外出搞保险,挣的钱并不比郝电工多,
所以郝电工让黄娟一个月拿三百。黄娟说,拿多少都无所谓,只要这样攒下去,十
年后,你的孩子长大了,咱们也够买一套房子,然后从这里搬出去,住一套小一点
的房子。现在算起来,他们在一起已经攒了两年钱了,他们好像再也没想过这中间
的生活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乔三在郝电工注视下咽下最后一口饭,把饭碗一推说:“今天,我从监狱里出
来。”
郝电工点点头,心想,刚才你已经说过了,我知道。
乔三说:“黄娟是我媳妇,你知道不?”
郝电工点点头。
乔三说:“你哑吧了,怎么不说话?”
郝电工说:“你说吧,我昕着呐。”
乔三说:“我想跟黄娟单独说几句话,请你让个方便。”郝电工没理由阻止他
们的谈话,只要黄娟没有危险,怎么谈都可以。乔三说:“我们都是过来人,你不
会跟我计较吧。”
郝电工说:“那当然。”
乔三说:“你就坐在这儿,不许动,我跟黄娟进里屋,一会儿就会出来。”黄
娟对乔三说:“你想干什么,在这儿说好了,没必要躲躲藏藏的。”
乔三眼里好像现出了一股凶光,他一下抓住黄娟的胳膊说:“还没轮到你说话
的时候。”
郝电工心提了起来,他霍地站起身,手摸向餐桌上的一只空碗,这是他唯一可
以抓到的自卫武器。
乔三说:“你别乱动,为了你我方便,你最好坐在这儿别动。”
黄娟无助地看着郝电工,郝电工示意黄娟跟乔三进里屋。郝电工说:“你不可
胡来啊!”
在里屋房门关上的一刹那,郝电工迅速地抓起电话,可电话线已经断了。他转
身摸摸挂在衣架上的裤兜,手机也不在身边。乔三有备而来,郝电工不敢贸然行动
了,在他没搞清乔三此行目的前,不想莽撞行事,因为他不知道乔三身上带有什么
样的凶器,不理智行为很可能招惹杀身之祸。里屋短时间的骚动已经停止,只有乔
三和黄娟长一声短一声对话,郝电工侧耳仔细听了听,屋里的对话声压到最低点,
除了嗡嗡的声音,根本听不清谈话的内容。郝电工从声音上分辨出他们的谈话有时
急促有时愤怒,愤怒也是压低声音的。
郝电工看着餐桌上乔三吃剩下的残羹剩饭,再环顾左右,感觉自己独处客厅这
么大的空间,有足够的能力应对目前发生的事件,起码能够打开房门,跑出去呼救,
或者到厨房取一件利器,闯进屋里与乔三拼个鱼死网破。刚才乔三说了,他刚从监
狱里出来,言外之意就是他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怕了,所以才敢来这里,
才敢大模大样吃饭。郝电工搞不准乔三是刑满释放还是越狱逃犯,如果是前者,他
说这话就有点虚张声势,如果是后者,那他会狗急跳墙的。这时的郝电工多么希望
有一个上门订报纸或者是发鼠药的人敲响他的房门,这样他可以借机向外面透露屋
里所处的危险。没人敲响他家的房门,窗外不断响起汽车尖厉的刹车声,憋了气的
摩托车叫声,小贩吆喝声,唯独没有他家房门被敲响的声音。转眼间,郝电工感觉
外面下雨了,密集的雨点把所有的声音压下去,霎时间,只剩外面哗哗的雨声了。
他记得妻子以前写过一首诗,把这种景象叫做“天空与大地做爱”,妻子永远不会
跟他做爱了,他的做爱对象是黄娟,此时黄娟让他摊上了麻烦。
屋里又出现了骚动,黄娟大喊道:“乔三,你不要脸你。”
郝电工浑身的血猛地涌上了头顶,他不顾一切地上前敲着门说:“乔三,你不
要胡来啊!”
乔三说:“她是我老婆,你管不着。”
郝电工说:“你有什么话,咱俩说!”
乔三说:“你懂个屁!”
郝电工说:“这是我家,你要是再胡搅蛮缠,我要报警了。”
里屋的人像被卡住了脖子,一下没了动静,郝电工感到乔三凶狠的目光正朝他
站立的这扇门射来,而且穿透门板,直刺他的眼睛,甚至把他击倒。郝电工的腿哆
嗦了,脚发软。他再次敲敲门喊道:“你们说话,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房门被打开,乔三伸手把郝电工扯到屋里说:“你不说,我倒忘了,你这样站
在外面,很容易跑出去报警。”
郝电工说:“我只是说说,我干吗要报警,你把我们怎么了?没怎么样,我不
会的。”
乔三笑了一下。郝电工看出乔三的笑是空洞的,没有内容的,完全是一种条件
反射,一种生理反应,就像要做某种事情的前奏。黄娟说,乔三平时不会笑的,他
的脸只会阴沉,当他阴沉着脸撞见了黄娟和那个人,那人根本没把乔三看在眼里,
只是轻蔑地说,乔三,我看你像吃软饭的,这么大的男人怎么还靠女人养活?话说
到了乔三的痛处,只见乔三就那么一笑,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菜刀,刀刃上还沾
着一片菠菜叶,那人没来得及呼叫,乔三的刀已向他的头上砍去。幸好那人带着刀
伤从乔三跟前逃脱了……黄娟去监狱看乔三的时候,乔三说,这回我有地方待了,
我用不着你养活了。郝电工以为乔三与黄娟的关系从此结束了,只要有心情。黄娟
还可以从法院拿回一纸离婚判决书,好像从未正式想过乔三会来找麻烦。窗外的雨
来得迅猛,平息得也快,各种嘈杂声又重新响起。郝电工不再寄希望于门外,而是
想着怎样从这种麻烦中解脱出来。
从乔三的行为中,郝电工又有了新的判断,乔三手里没有任何利器,也就是说,
乔三没有对他们构成实质威胁。郝电工的心放松了,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坐了
一会儿,又站起来问乔三喝不喝水,他要出去泡一杯茶。
乔三说:“你进来了,就别再动。”
郝电工真就不动了,他稳稳地坐回原处,很耐心说:“你有什么事就说吧,什
么事我们都可以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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