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李佛在回京的火车上遇见了美女秦子仪,于是原本枯燥的旅程变得妙趣横生,
兴味盎然。李佛感到等待他的将是一次难忘的艳遇,哪里想到他遇到的是一个策划
周密的阴谋……
站台上很荒疏。喇叭阵阵,催促得旅客们手忙脚乱的。王建国伸出一根指头,
塞住耳眼说,妈的,我我我最讨厌铁铁铁路腔了,走到哪哪哪里都像同一个女女女
女人在播音,没丝毫的感情色色色彩。肖铁提着行李,换了手,附和着说:李佛真
该坐飞机,晚上就能到北京的,坐火车太单调了,我们哥俩儿真想陪你一段路。李
佛掷下烟蒂,踩灭了,晴朗地说: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们也该回去了。
三个人的脸上放着红光。他们站在回廊外,高原的日光射下来,使他们的脸色
更深了一圈。刚从餐厅饯行出来,他们掐着点赶到,但没料到旅客很少,很容易就
进了站。李佛散了烟,喂了火,深吸一口说:消化不良啊,在兰州蒙你们哥儿俩的
照顾,我真有消化不良的感觉,坐火车,一路上可以尽情回味一下的。肖铁打发走
一个问话的旅客,撇着嘴说:我像乘务员吗?你们哥儿俩说说,我像乘务员吗?王
建国拎来了三罐绿茶,拧开递给了李佛。王建国说:和你你你合作特别别别愉快,
一顿饭饭饭的工夫,我们就就就谈成成了,盼你以后多多多来几趟西西西北高原,
帮我们走走出贫困,共同致富嘛。肖铁拍着凸起的肚皮,孕妇一般地说:真开心哦。
嘿,李佛挥手赶走一只靠近的白蝴蝶,疑惑地说:昨晚上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
记得她是一个藏族姑娘,叫什么?
卓卓卓玛!
真是太尽兴了,昨晚上喝得不省人事了,跟着卓玛跳锅庄,跳着跳着我就醉了,
李佛赞不绝口地说,醒来后,发现我躺在宾馆里,你们扛我回去的?真太难为了。
切!没没没关系的,别别别别客气。
肖铁将行李交给李佛,拍了拍他的肩膀。李佛搂住了肖铁,拥抱一下,脸颊贴
了贴对方,很多意思都埋在了动作里。王建国也贴过来。李佛在他的耳朵上嘀咕一
句,肖铁并没听见。李佛笑着说:
见到卓玛的话,替我问个好。
王建国跷了跷大拇指,拍下胸脯说:当当当然,一路路路平安!
这样,肖铁和王建国一直站在廊檐下,目送李佛检票上车。他的身影在玻璃窗
里滑动着,幻灯片一般。铃声再起时,列车抖动了身子,奔行在灼热的日光下。肖
铁盯着车身上的指示牌:兰州———北京。特快。一眨眼,枕木上空空荡荡了。
王建国嗫嚅说:这是送佛佛佛,送送到西西西哦。肖铁揪了一下他的耳垂,纠
正道:明明是东,怎么能说是西呢?
对对,是东东东!
先生,醒醒哦。
秦子仪揭起覆在那个陌生旅客脸上的杂志,捅了捅他的胳膊。李佛一骨碌翻身
坐起,闷声闷气地张看着。站在李佛眼前的女子修身丰仪,恰到好处的曲线勾勒出
一弯弧度,跳跳地喊着话。李佛的酒醒了,眨巴着眼,像在询问什么。秦子仪仙鹤
一般地跳着,独腿撑着一具娇媚的身体,弱不禁风似的。
帮个忙好吗?我的高跟凉鞋夹在车缝里了,拔也拔不出来。
哦!
李佛顺着秦子仪的手,果真看见车厢铰接处的缝隙间,站着一只红色凉鞋。他
想都没想就应承了。秦子仪坐在卧铺上,跷着腿,趾甲上染了深紫色的蔻丹,哼哧
哼哧地笑着。李佛拔下鞋,扔给秦子仪,又转身去洗手间凉水净面。西北的荒山秃
岭在窗外刷刷闪过,焦渴得没一丝绿色。李佛的嘴里也渴极了。不知怎么搞的,一
上车就躺下了。抬腕一瞧,约摸过了一个多小时。饯行时,地主们叫了最好的饭菜,
光五粮液就消耗了三瓶,作陪的人如走马灯一般来敬酒。有一个二尾子还唱了首草
原上的酒曲,李佛喝得够戗。加上昨夜的宿醉,脑子里像灌了铅。李佛饮了几口生
水,又将脑袋伸在龙头下。这么一浇,霎时清爽了不少。
李佛湿淋淋地进门时,瞧见秦子仪恼怒地将凉鞋掷进了垃圾筒,鼻子里喷着粗
气。李佛顾及不了什么,兀自拿起杂志翻看起来。目光掠过书眉,几片深紫色的蔻
丹晃动不已。杂志上是一篇寓言,讲一只老鼠发现了捕鼠器后的遭遇。李佛刚浏览
到最末一行时,秦子仪的脚蹭过来,踢了一下他。
你怎么回事?鞋跟都被拔掉了。
什么?
秦子仪嘟囔着说:瞧瞧,我三天前才买的,法国牌子,就被你这么毁了呀?知
道它值多少钱吗?你当自己在练举重?还是拔河?李佛肚子里的酒精被点着了,腾
地站了起来,顺手拾起了垃圾筒里的鞋。
看你,没男子汉的大度和修养吧?想跟我发火了?
李佛像一只充气的皮球,钻进了一枚针,顿时气馁了。也难怪,很鲜亮的一只
凉鞋,后跟里裂开了大嘴,像陈水扁那样露出了分裂的死硬态度。李佛想也没想,
一甩手,丢进了垃圾筒里。李佛坐定。秦子仪脚上的几片蔻丹仍在晃悠着,白皙的
皮肤越发没了血色。秦子仪痴痴地盯视着,李佛破怒为笑地说:
下了车,我赔你一双?
秦子仪很干脆地说:算了,我可不是讹诈你哦!好歹,你是助人为乐学雷锋,
我也不能冤屈你。说不定,这就是假冒伪劣的东西,还法国名牌哪,狗屎!
你去北京?
不!秦子仪从铺下的箱子里取出一双布拖鞋,安顿好了晃动的蔻丹们。我随便
走走,想哪儿下就哪儿下,没什么目的地。你去北京呀?刚才看你熟睡,就拿茶几
上的票,替你登记了。李佛盯着秦子仪,觉得她说话干净利落,颇有一股男儿的豪
气,不禁热了起来。
有缘修得同船渡,我们前世里一定认识的。李佛喜悦道。
正是!秦子仪指了指软卧包厢的两张上铺,眼白翻动着说:那是我两位朋友,
没赶上车,票在我手里,我也一起登记过了。看来他们跟我的缘分尚浅哦,不能同
船共渡啦。
他们会打车撵到下一站的?
不!秦子仪幽默地说:他们才不会呢,他们巴不得让我赶紧滚蛋,就算浪费两
张车票又有什么?他们才不在乎哪。说话时,她拢了拢肩上的秀发。乌黑的长发溅
了一圈,在李佛的眼里仿佛一阵黑烟飘过,带着一股沉郁的馨香。
软卧四壁猛地开阔了,李佛揉了揉眼窝。三分钟后,他们顺利交换了姓名和身
份。
你刚才笑什么?
没什么,看了篇寓言,觉得特好玩。
讲给我听听。你要是能让我开怀大笑的话,我的脚脖子就不疼了,转移痛点嘛。
秦子仪靠在下铺的枕头上,无聊赖地说。李佛望着她的脚踝。果真,有一片淤紫泛
滥在皮肤上,微微发肿。不必深究,一定是凉鞋被卡住时,她用力过猛崴下的。
那好吧,乐意效劳。
李佛抖擞精神,站在软卧当间,清了清嗓子说:一只老鼠透过墙壁上的洞,看
见农夫打开了一件包裹。里头是什么食物呢?当老鼠看清是一只捕鼠器后,吓呆了。
接着呢?
盯着秦子仪灿烂的表情,李佛受到了鼓励似的,越发神情并茂了。在朋友圈子
里,李佛是众所周知的演讲家,再枯燥的东西一淌出他的嘴,就会舌灿金莲,余音
绕梁的。这还不算,李佛的手势伴着表演,生动异常,像科班出身的专业演员一样。
李佛双手撮成喇叭筒,捂在嘴上,模仿出各种各样动物的叫声,继续说:
……老鼠跑到院子里,发布警告说,这所房子里有一只捕鼠器,这所房子里有
一只捕鼠器啊!大家要小心。鸡咯咯咯地叫着,爪子在地上刨来刨去,头也不抬地
说:对不起,老鼠先生,这是你需要面对的危险,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不必为此烦
恼的。老鼠又找到了猪,告诉了捕鼠器的事。猪很同情地说:非常抱歉,老鼠先生。
除了祈祷,我对此无能为力的,我一定会为你祈祷的。老鼠无奈,又找见了牛大哥。
牛说:老鼠先生,捕鼠器会给我带来什么危险吗?我实在搞不明白的。秦子仪咧咧
嘴,李佛忙问:
疼吗?
秦子仪举起了腿,在空中展览了几下。淤紫色更深了,面积也扩张了不少。李
佛端住她的脚踝,摊开手心盖了上去。给你揉揉吧,一揉,毒素就化开了,李佛说。
接着呢?秦子仪欢心荡漾地闭上了眼。
嘿,当天晚上事情就起了变化。李佛悉心地揉搓着,色深的一块皮肤像夸张的
雪花,在掌心里缓缓消融着。他举着秦子仪的一条修腿,抚来抚去,轻重缓急拿捏
得恰如其分,不能自已。秦子仪发出了舒爽的呻吟。李佛热烈地说:
……当天晚上,房间里发出了声响,捕鼠器抓到了猎物。农夫的妻子急忙赶来
查看,黑暗中,她没有看清那是一条尾巴被夹住的毒蛇。结果毒蛇咬伤了农夫的妻
子。农夫赶来将妻子送进了医院。回来后,他的妻子发烧了。
人们都说,新鲜的鸡汤可以退烧。于是农夫拿着斧头到院子里去获取鸡汤的原
料,鸡连一声也没叫出来。他妻子的病情没有好转,邻居和朋友们纷纷赶来轮流照
顾她。为了感谢他们,农夫把猪给宰了,款待了他们。农夫妻子的病情持续恶化。
后来她死了,许多人都来参加葬礼。农夫杀了牛,给他们做了一顿吃的。李佛见秦
子仪始终也没开怀畅笑,便很温馨地揉搓着她的淤肿处,极深刻地说:
这故事说明———要是不及时消肿的话,也会连累你的其他部位的。
秦子仪立竿见影地坐起,伸手在李佛的鼻梁上刮了一下,娇媚地说:真哲学,
遇见你这样一位旅伴,可真是三生有幸哦。停手吧,我好多了。
别!李佛紧急制止住她,说:我来伺候你,你别乱动嘛。
就这样,李佛揉搓的动作越发精熟了,像一位悬壶济世的高手,悉心打理着。
在李佛的耳廓里,列车有节奏的运行与手中的动作配合默契。一条条钢轨端直地弥
合起来,铺向了远处。秦子仪渐渐露出了康复的神情。她的腿在虚空里蹬了几下,
仿佛刘璇在平衡木上那样洒脱。秦子仪忽地站了起来,试着走了几步,诡秘地一笑。
这么说,我们有二十四个小时?
不!李佛纠正说:二十个吧,现在快到天水了。
在天水车站驶停时,李佛和秦子仪来到站台上。几个推车的小贩挤过来,叫卖
着水果和烧饼。秦子仪翻拣着一网兜桃子和白兰瓜,瓜的表皮上钉着几块锈斑。李
佛想也没想,掏出钞票来付了账。
站台一侧有一棵高耸的云杉。成群的麻雀飞来飞去,奔忙不休。或许是夏天的
缘故,麻雀们肥嘟嘟的,喘着粗气在空中挣扎着。李佛的脚下站着一堆水果。他抽
着烟,乜斜着秦子仪。秦子仪离他几米之距,正埋头对着手机说话。
翘臀。削肩。一卷如烟般的长发。丰乳。颀长的粉颈。性感的唇线。
这些就是李佛眼中的秦子仪。他磕出一支烟,续燃了,继续叼在了嘴角上。淡
蓝色的烟雾飘出来,将日光下的秦子仪衬托得越发生动了。一念至此,李佛想起了
什么,掏出手机来,拨通了王建国。李佛说:
太谢谢了。在兰州逗留时,你们操心不少。消化不良啊,你们的情意我没齿不
忘。
别别别客气,一家家家人嘛。
李佛觉得应该和朋友共享秘密,否则,还称兄道弟地干什么呢?李佛站开几步,
压低嗓门说:告诉你,绝对有一艳遇,挺滋润的一丫头,有戏。
那那那就放开开开手脚嘛。
李佛受了鼓舞似的,描述了一番日光下不停晃动的秦子仪。不用问,凭李佛的
口才,少不了添油加醋一番,直把秦子仪比作了“谋女郎”———章子怡。李佛嘿
嘿嘿地得意着,从王建国的结结巴巴里获得了肯定。王建国说:
拿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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