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中午十二点半是小区保安吃饭的时间，而那些不用上班的太太、老人和保姆们，
这会儿午饭大多吃完了。除去吃饱了就睡和闷在家里不愿意出门的，他们中的一批
人会在小区北边的遛狗区聚齐。遛狗区是开发商为这个高档小区辟出的一块狗乐园，
在小区的最北头，远离住宅楼，里面铺有甬道和草皮，小区规定业主遛狗必须在此。
狗儿们在乐园里撒欢儿，主人们便聚在一起聊天。狗儿不仅带给人们快乐，也带给
人们交流的机会。眼下，李妈就是瞧准了保安们不在的机会，挎着编织袋来这儿卖
货。

    李妈刚拉开架势，不知从哪蹿出个保安一把抓住编织袋。“放开手。”李妈喊。
“说，从哪溜进来的。”小保安挺厉害。刚上班没两天就在小区里逮着个小商贩，
小伙子觉得自己跟英雄似的。但凡刚参加工作的人都比较认真，何况是托了七大姑
八大姨才找了这份工作，更是精心了许多。李妈一看小保安要抢她东西，拿出了一
副要钱不要命的架势，两只脚丫子死蹬着马路牙子，双手抓着编织袋就是不撒手，
活像个弯腰大虾米。两人就僵这儿了。

    这小保安人不大，倒还机灵，“算了吧，从哪进来的从哪出去吧。”说罢松开
手便走了。李妈低着头，手里一边收拾着倒腾乱的东西，心里一边寻思，我知道你
小子拿我没办法，现时这社会就两种人招惹老太太，一是骗子二是傻子，不骗不傻
的你欺负我干吗？李妈正暗喜着，没想到那保安突然从李妈身后蹿了出来，伸手夺
下编织袋，转身撒腿就跑。“小兔崽子，你敢骗你奶奶。”李妈骂着，不顾一切地
追了去。

    物业主任一见是李妈，哭笑不得地对小保安说：“你没事惹她干什么？这可是
咱们业主。”小保安满肚子委屈，不是自己缺心眼，这小区里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
人，谁想得到这么个小商贩，竟也是小区的业主。“有病。”刚学会城里人骂人的
一句话，在小保安脑子里转悠着，却没敢说出来。

    主任先是给李妈倒了一杯水，又千错万错地赔不是，把李妈夸得上了天，把自
己的部下说得像个笨蛋。最后又说，我就搞不明白，李妈，你有两个出息儿子，一
个在美国做学问，一个在澳大利亚当老板。您老人家放着清福不享，干吗非自己受
苦受累，能挣几个？够干个啥？李妈见主任这样，倒不好意思起来，明明咱的错，
人家倒说了一大堆认错的话，便说：“得了，放心吧主任，我不会再给你添乱了。”

    不提这俩儿子还好，一提起来，李妈还真有点生气。当初她就不同意买这么大
的房子，就自己一个人住，收拾起来费劲不说，这也太浪费啦，特别是这一套房子
里非弄出俩厕所来，李妈说什么也搞不明白，难道一家子还分个男厕所女厕所不成？
可俩孩子说，妈的话我们听了三十多年，这回就破一次例，背地里把房子的事给办
了。可雇保姆的事李妈说什么也不依了，俩孩子也让了步，只是请物业主任帮着请
了个小时工。

    这会儿，倒是主任的话给李妈提了个醒。就算一天挣十块钱，一个月也不过三
百多块，我都六十的人了，哪天才挣得够。跟儿子们要，那可不是李妈的脾气，儿
子们也不易。做买卖多伤神，一天到晚，脑袋不得闲，睡觉都得算计。在美国“鬼
谷”的老二，就更难了，刚三十来岁，做学问做得头发都少了一半。再说了，李妈
自己的事从来都是自己解决，她最看不上向儿女伸手的人了，只要身子骨还硬朗，
什么事做不来？

    李妈衣食无忧，攒钱干啥，李妈没说，谁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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