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进了烤鸭店，明艳看见钢琴师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正在等她，她一脸抱歉地直
说对不起，没想到堵车这么厉害。钢琴师一点都没有埋怨的意思，他问明艳想喝什
么，明艳说橙汁，钢琴师马上吩咐端上来。明艳很妩媚地看了钢琴师一眼，她觉得
钢琴师今天看上去比昨天要精神，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衫，打了一条咖啡和米色
相间的格子领带，一条米色的西裤，很帅，也很正式，他的这身打扮就好像是出席
什么正式场合。明艳觉得自己这身裙装套服和他今天的打扮很协调，都像是出席正
式场合的衣服。

    钢琴师对明艳说：“这里的烤鸭正宗，回北京不能不吃烤鸭。”

    “是的，每次回来都会吃烤鸭的，在国外也常想吃呢。”明艳觉得钢琴师这顿
饭请得很到位。

    “那就多吃一点，看你一点都不胖，多吃才能健康。”钢琴师亲切地说。

    “女人可怕胖了，别看我瘦，但身体特棒。”明艳说完，用狐疑的眼神瞟了一
眼钢琴师，心想别认为我是回来的病鸭子。

    钢琴师突然看了一下表，他的这个动作让敏感的明艳觉得有点不妙。紧接着钢
琴师招呼服务生过来点菜，他点菜的口气很大，不仅要了一整只烤鸭，还点了大虾
和其他海鲜等菜。等他点完了菜，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明艳，对不起，我忘了你
不能吃淀粉，你自己再点几个爱吃的菜。

    明艳看着他点了这么多的菜，简直是目瞪口呆，原来钢琴师出手这么大方啊，
他这样点菜在国外是很少见的。通常情况下，两个人吃饭，各自点一个爱吃的菜就
好了，没必要这样浪费。明艳哪里还好意思再点什么带不带淀粉的东西，这些饭菜
已经足够多了。

    “不用了，就两个人你实在没必要点这么多的菜，退掉几个吧。”

    “实在不好意思，一会儿还有我的朋友过来。”钢琴师一脸歉意地对明艳说。

    “这是怎么回事？”明艳吃惊地看着钢琴师。

    “我想你可能不会介意吧，我的学生中有一个孩子，想到澳洲读书，不知你能
帮他的忙吗？一会儿孩子和父母也过来，我在电话中没好意思对你说。”钢琴师呈
现出尴尬的表情。

    “哦，这我倒是没有想到。其实现在出国的各种中介服务都很好，很多孩子都
是通过中介出去的。”明艳很不高兴地说。

    “当然如果有朋友帮忙会更好，这孩子的父母很有钱，他们不会亏待你的。”
钢琴师干脆不看明艳，而是看着自己的脚尖在说话。

    “我以为你今天约我出来是谈我们之间的事，没想到你又节外生枝了。那我们
之间的事情你是什么态度呢？”这个时候的明艳觉得自己受了很大的委屈，她的心
情能好吗？

    “我想我这个年龄的人，出去生活不太适合，主要是语言关过不去。”钢琴师
一脸为难的表情。

    “其实现在国内的发展也不错，21世纪中国将会是海归大回潮的趋势。”明艳
极其勉强地把话说出口，她觉得此刻如果有个地缝儿钻进去才好。

    “你帮我应付一下，我的学生和家长来了。”钢琴师站起身来，向正朝这里走
来的一家三口双手合十致意。

    此刻的明艳表情怪怪的，她完全是出于礼节才没有拔腿走掉。毕竟是刚回国，
即便是无法忍受这里的人情世故，也只好先忍下来。明艳恍恍惚惚地还没有缓过神
来，钢琴师就指着明艳给他的朋友介绍说：“这是从澳洲回来的明艳。”钢琴师说
这句话的时候显得异常的彬彬有礼。

    再看那家的儿子，长得肥头大耳。父亲一看就像个老板，腋下夹着个公文包，
头发向后梳得苍蝇飞上也要摔跤。那女人打扮得妖艳，一看就是典型的暴发户的老
婆。

    钢琴师为何要把这样一家人引荐给明艳呢，这难道不是在跟她开国际玩笑吗7
如果明艳还对中国的艺术家怀有一点美感，就在此刻，她的美感荡然无存。钢琴师
赤裸裸地把明艳当成了某种交换的工具，这让明艳实在受不了。明艳的胸口顿时像
堵了块大泥巴，但是她眼下真的又别无选择。她还是要在这几个人中间强装笑脸，
她的这种僵硬的表情，甚至可以做成雕像送进博物馆了。

    那一家的男主人，一看明艳这么漂亮，就开始海吹，说他在中国有十几家连锁
的公司，钱多得恨不能拿过来当球踢。送儿子出国留学是最好的投资，这投资比什
么都强，而且还花着心甘情愿。

    明艳本来就对办留学这样的事情一窍不通，她的朋友中有把亲戚的孩子办过去
留学的，但是自己却从来都没有尝试过。于是当那个大款问到明艳的时候，她只能
说对这方面的事情不太了解，她说通过中介办留学已经很好，用不着托私人办这种
事情。

    钢琴师没想到明艳当着大款这样不给他面子，即便是不好办，也不要直说。再
说人家大款是绝对不会亏待明艳的，这可是很有钱人家的孩子。如果明艳是一个明
智的人，应该懂得，虽然钢琴师没有答应她的婚事，却帮她拉到了一笔很可观的大
买卖。明艳能够帮助这个孩子办留学，她就会从经济上获得很丰厚的报酬，这是很
明显的事情，难道明艳看不出这里面暗含着的效益吗？

    饭桌上明艳的心情一直很乱，主要是她对自己角色的突然变换，没有足够的心
理准备。本来是和钢琴师谈交朋友的事，怎么会突然又出现一个家庭来谈孩子出国
的事7 这么多年在国外的生活方式，已经习惯了做事情的程序，这样突然违反常理
的事情，明艳实在接受不了。关键是她又不会伪装自己，也许在国内待上一阵子，
自己会适应的，但是这一次肯定是要砸锅了，她觉得在这里坐着实在是不舒服，她
突然觉得很想离开这个带有圈套和非常设计的饭局。于是明艳对钢琴师说，很抱歉
出国留学的事情她帮不上忙，她身体有点不舒服，想提前告辞了。

    就这样明艳离开了烤鸭店，她打车直接回家。路上她的胸口好闷，后来觉得喘
气都不舒服，胸口就像是压着一块厚厚的铁板，她对司机说，请直接拉她到药店。
司机很快就在街边的一家药店门口停了下来，明艳到药店买了一盒速效救心丸，当
场打开药盒把药送进嘴里含了几粒，这才又继续打车回到了家中。

    后来明艳把事情的全部经过都向女友说了，女友对明艳说：“还是自己慢慢碰
吧，别再急匆匆地回来找男朋友了，这样不是个事。尤其是你们在国外生活了这么
多年，你们在国外生活的时间越长，回来就越不适应，回来相亲看似简单，其实这
里面的问题很深。”

    明艳提前结束了中国的休假，她早早地就回到了澳洲。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