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丈夫七天不见,小米慌了,丢魂似的村里村外乱找,逢人便问,见我家男人根
生了吗?
七天前一个夜晚,小米和丈夫吵了一架。他们经常吵架,具体原因有些说不清,
有时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吵,有时根本就不因为什么,一句话没说好就吵起
来了,
说不清具体原因,吵后两人又都后悔——穷吵啊。因为穷,两人心情都不好,
心情不好,看吗吗不顺眼。自由恋爱感情基础很好的比翼鸟,被穷折腾得一下子失
去了方向,有些“幻灭”的伤感意味了,
小米记得,那天她向村会计借了二百块钱,儿子的学费拖欠好几天,再不交校
长就要撵人了。小米是村里有名的俊女人,村会计是村里有名的花心大萝卜,有名
的吝啬鬼,一般人借不出来。
村会计早就对小米垂涎三尺。更让根生心烦的是,小米是村妇联主任。小米的
妇联主任是大家公选的,一个原因小米有文化,另一个原因小米心直口快,大家想
更多地了解村委会把一些款项怎么处理了。当时根生拦了又拦,小米说:“每月五
十元的补助,能办许多事呢。”
自从小米进了村委会,谣言就像影子一样跟定了。刚开始,谣言出自她的竞争
对手——那几个经常站街头想进村委大院揩油的娘们。后来就有一些想她好事的男
人,添油加醋欲盖弥彰地把一些谣言拐弯抹角送到根生耳朵里。根生虽然不信,但
心里很烦,烦日子过得太穷,让女人在那种被村人嚼烂舌根的地方干事。
根生常常在黑夜里唉声叹气,小米知道根生想啥,总是说:“面包会有的,牛
奶也会有的,我不嫌你,我永远不会变心的。”
丈夫失踪以后,小米辞去了村妇联主任的职务,一心扑在地里。累了她就往远
方望望,夜里思念根生就拿出结婚照,看着看着她就泪流满面了……
三年多了,根生一去杳无音信,是死是活,一点消息也没有。这三年她是怎么
过来的呀!
深更半夜,那些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光棍汉子敲她的门窗,发出令人毛骨悚然
的怪音。她怕儿子害怕,也怕左邻右舍捕风捉影,不敢喊不敢骂,只有把门顶得死
死的,把窗帘拉得严严的,一忍再忍,直到那些狼啊狗啊的叫声渐渐消失,她才入
睡,常常被噩梦惊醒。
地里的庄稼老是被人偷,鸡不敢喂,羊不敢养。没办法,一头拉车犁地必备的
牛只好牵到堂屋里,人牛一室,那味儿让人没法受。
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村里的谣言越来越离谱,这些谣言都是从不懂事的儿子口
中得知的:
“妈妈,相好是什么意思?二毛说你跟他相好。”
“妈妈,大柱说帮咱干活的三叔吃你的奶了。”
“妈妈,春来说我爸爸被你害死了。”
小米打了儿子,在这之前她从没打过儿子。
这年年底,根生突然回来了,西装革履皮箱大褂的,好像发了财的样子。
小米二话没说,哭着喊着,上前一阵扑打,根生一动不动,他知道他欠女人的
太多了。小米打足了打累了,说:“你这个该死的,在外边打工也得来个信啊!”
根生惊讶地说:“我寄信了啊,到节我就寄,想你了我也寄,你没收到吗?”
小米疑惑地说:“没有啊,这是咋回事呢?”
根生说:“头一年,心想着攒个打总钱回家过年。到年底老板躲了,拿不到钱
回家过年还有什么意思呢?第二年,老板睡小姐出事了,他在拘留所过的年,我们
在工地上过的年。第三年,我们多了一个心眼,一到年关我们就把一堆钢材藏了起
来,老板这才乖乖地把我们三年的工钱全给了。这一切我都在信里说了啊。”
小米悻悻地说:“肯定是村会计那个王八蛋把你的信截了。”
根生问:“我不在家,狗日的没对你怎么着吧?”
小米摇摇头,想起那无数个心惊肉跳的夜晚,想起那无中生有的谣传,她扑在
根生怀里哭得死去活来。
三天后,警车把村会计带走了。
当天夜里,根生喝得酩酊大醉,在街上摇摇晃晃走着,从南骂到北,从东骂到
西:“狗日的,我不在家,想我女人的好事,造我女人的谣言,瞎了你们的狗眼。
我们都是穷家贫户的,有一钱之路谁舍下老婆孩子出去打工?牺牲了多少幸福,那
钱是人挣的吗?不信你们出去试试……”
骂到后来,根生蹲在一个地方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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