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晚上,庭院深深的老同学要宴请,丁香一同随行,几个人落座,庭院深深在下
面紧紧地拉着丁香的手悄声说:过几天我再来。丁香只当没听见,眼睛看着服务生
往每人的杯子里倒酒。到丁香时,庭院深深以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丁香,似乎是你
不能喝就不要勉强自己。丁香却又是只当没看见,看着服务生给自己也倒上大杯的
白酒。几个人同时端酒祝贺见面愉快。丁香本不想喝酒,可是看着庭院深深那关切
的眼神,心里却不知哪里来的冲动,端着酒一饮而尽。庭院深深的眼神里就多了一
份不悦。
此时的丁香只是尽自己的兴,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要发泄,明天是周一,
《金钱洞》正式出版发行,并在国际饭店召开新闻发布会,研讨会也定于下周六在
北京举行。她深切地记得作者在给她看北京研讨会所请到的知名作家名单时的那份
得意神情,并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雄伟计划,他要让中国文坛知道什么是金钱,
他要一鸣惊人。她轻声问他准备花多少钱宣传?他回答,计划二十万。不过有投入
就有产出,将来就有大把的金钱流进腰包了。说完哈哈大笑。
丁香看着眼前的众人,脑子里一直飘着自己策划的那本《金钱洞》的封面,一
个贪婪的大洞奋力地吸着从四面八方飘过来的金钱,上面是混沌的天空下面是混沌
的海水。服务生走过来又给她的杯子里倒上酒,她看着杯子里的液体,脑子从那混
沌的世界里转过来,杯子里的液体清亮亮的,很美的视觉后面是很美的味觉,因为
她感到自己的嗓子眼儿里很干渴,这清亮亮的液体喝起来一定很美,想到这里她又
随着众人的干杯声端起了酒杯。
庭院深深总想在这种场合和她多说几句体己的话,可她总是微笑着不予理睬,
说喝酒就端着杯子喝,似乎喝的是白水,脸上始终飘着微笑,他的眼里就有一股说
不上来的恼恨。
酒过三巡,丁香微红着脸站起说:各位远道而来,我要敬各位一杯酒,先喝为
敬。说着就把自己杯里的酒倒进了嗓子里,然后起身到庭院深深跟前倒酒。庭院深
深原想着丁香不喝白酒就给自己要了啤酒,没想到丁香同那些男人一样喝白酒,他
也就只有随从。现在丁香端着自己的白酒却给他倒啤酒,他的心里总感到不是味儿。
一圈下来,丁香已有些不支,可还硬挺着自己。
有人提议到西部酒城看节目,于是一行人分两辆车又赶到西部酒城。丁香此时
的记忆就是要狂欢尽兴。她被庭院深深紧紧地拉着,走进人声嘈杂的西部酒城。这
才是年轻人的天下,她只感到里面人山人海,与自己有次一个人白天来时的萧条简
直是天壤之别。
几个人被服务生引领到一个闲桌旁坐下。只听见看台上有人在努力地煽情。一
会儿服务生又端来啤酒。每人都又把啤酒做水端在了手里。和着那台上的演出,啤
酒也一口又一口地落肚,几个人随着人群嗷嗷地叫着,鼓着掌给台上的演员助威。
丁香的眼睛里多的是人头的攒动,耳朵里也是人们狂欢的大叫,于是她的嘴里也随
着众人喊着:好,好!好什么?台上唱得真好吗?她没有听进去,只是醉眼朦胧地
望着台上那造作的演出听着煽情的道白,以及那要击破自己手掌的鼓掌声。
晚上饭桌上的那个宾馆经理也携同他的小蜜一同前来助兴,此时又是文质彬彬
地远远地朝丁香敬着酒,丁香也就回敬。可是刚一回头,庭院深深的司机就把脸凑
上来亲了她一下,丁香本能地把头歪了歪。庭院深深此时感到忍无可忍,他拉起丁
香快步走出人群,丁香问:你干吗?
不看了。
好,不看了。
站在路边扬手叫出租,庭院深深报出自己住的宾馆名称。丁香已是整个身体都
软瘫在了庭院深深的身上了,可她却硬是叫出租车向自己家的方向开,她嘴里呢喃
着,不,不去,不去你的宾馆,太晚了,我要回家。庭院深深就只有叹了声气说,
好,送你回家。
俩人下了车相扶着走进家门。庭院深深把丁香按在沙发上,再一次深深地看了
一眼她,回身拉开门跑了出去。她突然感到一种被丢下的恐慌,急跑下楼,外面是
黑黑的一片,却不见了庭院深深的身影。急得直拨电话,哭着的嗓音喊:你在哪里?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就在你身边。庭院深深站在她身后以一种柔和的声音回答。丁香回身扑进他
的怀里说,不要你走。眼泪也就顺势流了出来。
再次爬上楼进了家,丁香的酒劲就越发地浓了,她两眼沉重得睁不开,腿也酸
软无力,庭院深深把她扶到床上躺下。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盯着她温柔地说:傻孩子,
干吗要喝那么多酒?
丁香说:我就是想喝酒,喝他个大醉,他* 的什么狗屁文学,就那破玩意也能
成气候!我受不了,我这责编真他* 的干不成了,整天干些丢人的事。丢人!
你何必那么认真,这社会就是这样。真与假有时是相对的。明白吗?没有好人
了。
丁香眼里的泪哗哗地淌着,她睁着一双美丽的眼睛看着天花板说:你知道什么
是心灵的强奸吗?我真真的感到自己有一种被强奸的感觉,为什么要那样?书里明
明在鄙视金钱,却还利用金钱为这书开路,难道没有别的方法了吗?难道中国的文
学真的就到了这种虚伪庸俗的地步了吗?
别,你别太认真就是了。只要你心中有一片绿地,你就会吸到氧气快乐成长,
管那么多干吗?
可是,我也跟着受贿了,最可恨的是他也让我受贿!
傻呀,你怎么这么单纯呢?难怪你的名字叫丁香了,唉,何必呢?现在这世道
哪还有那么多认真,那么多的清香呀,有的就是混乱虚伪了。
丁香安静地听着,在这甜美的声音里,她感到无以复加的温暖与放松,眼睛悄
悄地闭上,这些天总是印在脑子里的混沌海水终于哗哗地流走了,周围是那么的静,
她能听到他厚重有力的心跳声,同时,梦中白马王子踏着海浪走来。
伴随着那温柔甜美的声音,庭院深深就把自己的衣服也脱了上得床来。
丁香忽地睁大眼睛瞪着他说,你要干什么?
庭院深深答;不干什么,你睡吧。
说着就用力拽掉丁香的衣服。丁香说:你干吗?不要的!
什么不要的,我就是要占有你的。你不明白吗?
丁香只感到自己的身体已是麻木的了,而意识还清醒着,那个眼里充满了迷人
色彩的王子呼地随着海浪远跳而去。丁香急得大喊:不,你不能。身子却已配合着
庭院深深的长驱直入。她的手突然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下了床却并不马上走掉,却又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轻声说:你何必呢?你真
的让我看不懂的。为什么?
丁香闭着眼睛说:你走吧,我不让你在这里。你做了你不该做的事情。
庭院深深说:是的,我该走了。
丁香这才回头看他一眼,他还光着膀子在房间里转,在醉眼朦胧中,丁香只看
见他红色的裤头很是显眼,她突然就想起农村的男人老爱穿自己老婆给做的红花裤
头来,曾经她认为是俗之又俗的物件,使人不愿多看的上不了台面的男人才肯穿的
那种。她的酒突然醒了一半,可此时,庭院深深穿好自己的衣服走到门口说:傻丫
头,我走了,你记着起来锁上门再睡觉。
又是那富有磁性的质感很强的声音。丁香呼地把被子拉上蒙上自己的头,两手
指紧紧塞进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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