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最初的愤恨过去之后,李娟很快就冷静下来。本来她恨不得立刻就抓起电话找
丈夫对质,但想想还是没有。她算得上贤妻良母,把家打理得滴水不漏。周海涛在
家里完全是甩手掌柜,所有的家务都被她包圆。表面看这是她的勤劳或者善良体贴,
其实也包含着她的心计。虽然从未表露过,但她对婚姻也有危机感。没办法,血淋
淋的教训每天都在上演,都是前车之鉴。操持家务就是她的心计,挽留丈夫的心计。
不像有些女人,动不动就找丈夫麻烦,嫌他这个烦他那个的。她从来不。她就不信,
这样的付出还留不住男人的心。
马丽刚走,周海涛就来了电话。下午事少,两口子昨晚约好去看房子。现在都
在搞经营城市,市里上届领导班子欠下的政绩账单太多,本届班子窟窿都补不过来,
但形势逼人,还得继续实现跨越式发展。怎么办,只好联手炒地皮,这是他们手头
上最值钱的家当。虽说会引起连锁反应,从长远看有饮鸩止渴的嫌疑,但这不是本
届班子要考虑的问题。那时候,他们早已跃升到了更加广阔的平台。就像某个暴君
的名言,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地价一涨,房价自然水涨船高。就他们这个小小的
县级市,房价已经逼近两千,再不抓紧买,将来恐怕真的只能露宿街头。虽然老百
姓牢骚满腹,说是政府逼迫中低收入阶层为他们的政绩买单,向他们转嫁经济风险,
但不管用。人家听不到,或者假装听不到。
周海涛过来用摩托车带李娟。李娟穿着裙子,没法骑,只有横坐在后座上。这
样一来,周海涛的前半个屁股就失去了支撑。而且临界点正好在肛门附近,感觉非
常不舒服。他嘟囔道你就不能骑着?我这样没法坐!李娟说你没看见我穿着裙子?
走吧,反正也不远。周海涛说要不你骑你的电动车。李娟说何必再浪费电呢。走吧
走吧,用你是看得起你。说着话顺手抓一下他的下身,说挤点怕什么,亲热。周海
涛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将车发动,嘴里却说开了痞话。老夫老妻,有什么好亲热的?
要是小蜜嘛,这么靠着还差不多。你没听人说过,拉住老婆的手,如同左手和右手,
一点感觉都没有;拉住小蜜的手,好像回到十八九,一股暖流上心头。
无论在家还是在单位,周海涛都是谦谦君子好好先生。典型的顺民,大绵羊,
或者大好人。反正就是类似的样子吧。面对领导虽然还不够低三下四,但也是唯唯
诺诺;平常烟酒不沾,牌桌不上;早出晚归,极有规律。唯一出点格的,就是偶尔
发发牢骚,说点痞话。这也难免,现在的手机短信铺天盖地,你想不会都不行。这
些年来他经常现学现卖类似的段子,李娟早已习以为常。但是今天,李娟却不觉心
里一震。她头朝后一仰,看看丈夫的侧影,嘴唇微微动了动。
但话音最终还是没越过牙齿缝。
现在的房子真是见了鬼。价格高不说,面积也大而无当。随便一个套三的,就
得一百二十平方开外。而且还是双卫,主卧室里单独设厕所,好像老百姓手里真有
多少闲钱一样。李娟他们俩都供职于事业单位,在工薪阶层中算是收入高的,还觉
得头沉,工人家庭感觉如何可想而知。但没办法,行情就是这个样。
周海涛的意思是买个套二的,装修时再隔出一间给儿子住,这样可以少负点债。
说是套二,面积也一百一十多平,够是完全够的。但李娟不干。周围的同事都是大
房子,她凭什么要小的?售楼小姐当然想卖大的,于是在一旁帮腔道隔也可以隔,
就是厅见不着阳光。是黑的。李娟一听立即理直气壮起来,说那哪儿行。看不见阳
光,怎么住?
家务问题周海涛过去基本不插手。买房子主要牵扯到债务,要不也懒得开口。
既然这样,也就由着李娟折腾。他说好吧,只要你不怕还贷款。要这么大的厅干吗,
又不踢足球!李娟忽然脱口而出,说到时候可以给你包房2 奶嘛。要不她住哪儿?
周海涛哈哈一笑,说好好好,这主意不错!这也是个发展问题,应该提前考虑,跟
修宽马路一样。李娟半真半假地掐了他一把,说你正经点啊,别这么不要脸!整天
想美事。周海涛说要脸?现在谁还要脸?女人想要钱,男人想要2 奶,要脸有什么
用?你说对吧小姐?
售楼小姐很职业地笑笑,没有开口。
路上周海涛自言自语式地突然冒出一句话。说客厅里可以搭个帐篷,或者蒙古
包。
李娟满脑子都在回味丈夫刚才的玩笑,或者说内心真实的活思想,没顾上搭理。
周海涛也没再说别的,一边骑一边哼哼京剧。是《游龙戏凤》里明武宗调戏李凤姐
的唱段。
[ 西皮流水] 好人家,歹人家,不该头戴海棠花。
扭扭捏捏风流样,风流就在这朵海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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