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七天之后,大龙就顶着纷纷飘落的杏花瓣,去了门头沟煤矿。矿上的活自然不
同于在家刨地,而是用小镐刨煤。但大龙干得挺卖力气,也觉得挺有奔头;毕竟是
国家工人,工作服一穿,逢人腰板都是直的。
大龙下井一年后,便娶回了一个通州的媳妇。媳妇白白胖胖的,叫丁守兰。丁
守兰人挺贤惠仁义,里里外外一把手,让韩家的日子顿时红火了一倍。丁守兰为韩
家带去了永远挥之不去的丁香花和玉兰花的味道。她从平原嫁到山区,图得就是个
矿工之家,因而她的脸上总是笑盈盈的。
丁守兰嫁到韩家后,对什么都看得惯。扫墓啊祭祖啊铰寒衣呀,无所不干。但
她对柜子上摆的那只耗子,却有点看着不顺眼。看看也罢了,她还要为窑神上供,
顿顿吃饭时,要给那窑神先盛上一些饭菜,哪怕是象征性地捞上两个饺子,摆上一
个包子,半拉团子,一个炸糕,半碗米饭等等。特别是大龙回家休假之时,大龙要
从矿上带回一些熟食,而这些好东西,即使丁守兰不吃,也要给那窑神上供。
大龙一月回家休息一次。一次休四天假。丁守兰月月最盼的日子就是那四天假,
最怕的事就是那四天假可别赶上闹例假。最盼的季节就是杏秋。杏秋时节,她要新
糊一层窗户纸,然后在洁净的窗棂上,晾上一溜溜红杏干,白窗纸映着红杏干,一
层层的,比诗还有诗意哪。那杏干是她给大龙晒的。她知道,大龙把杏干带到矿上
去,窑哥们儿吃得是多么有滋有味。等到大龙归来那天,她就像树上的喜鹊那么高
兴。那久别后的夜晚,如新婚一般甜蜜。平日里,丁守兰独守空屋,干在前吃在后
;盼到大龙回来,她的脸上自是红晕滚滚。那时的晚饭,多是大龙从矿上带回的馒
头,也有油饼、烧饼之类。大东山村不产小麦,平时难见细粮。只有大龙回来那几
天,全家才借大龙的光,能吃到白米饭、白馒头。大龙还要买回几斤猪肉,以饱全
家人的口福。
那日,大龙又休假归来。晚饭依旧是馒头,还有猪肉炖粉条。可在吃饭前,韩
地龙将两个馒头塞给了邻居小儿,又吩咐丁守兰把一对馒头供于窑神面前。如此一
来,丁守兰便没有吃到馒头而只吃了一碗剩小米饭。
睡觉时,大龙把丁守兰扒了个精光,摸其奶,喻其馍。丁守兰却嗔道,哼,我
还不如一只耗子!那大馒头耗子闻个没完,我可没吃上一个。
大龙不快,却将手伸于丁守兰的白色腚蛋,拍了几把,说,下回我单独给你带
回几个大馒头。不过,你千万别说那窑神的闲话。敬它,还不是为我的安全。
丁守兰破涕为笑,玉手捉其爱物。很快俩人便浑然一体。调情之语,简洁含蓄。
你个煤黑子!
你个大白羊啊!
待下次回村休假,大龙果然藏了三个大白馒头,于睡觉前捧给了丁守兰。
丁守兰为之感动,先是从线笸箩里拿出十几个给大龙攒下的山红杏,后说了两
句话。
留一个馒头给咱们的窑神吃吧!
我给你生一个大白胖小子吧!
大龙见到红杏,听到此话,高兴得一边吃红杏,一边就捉住了丁守兰的一对乳
房。待他有所陶醉之后,却发现自己的脖子里多了一样东西。原来是一颗手指肚大
小的石子,细看却酷似一只小耗子。后来才知那是丁守兰锄地时捡来的一块软石。
丁守兰把软石揣回家,用锥子钻了一个孔,用红头绳一拴……绝美的挂件,此时就
挂在大龙的脖颈上了。她问大龙,你看看,像个啥?
大龙脱口说,像只耗子。
丁守兰却郑重地说,不,是窑神———让窑神好好当你的守护神吧。
大龙就感动得在丁守兰身上翻腾、冲撞了一阵子。丁守兰却说,以后你临走前
一天晚上,可不能干这事了;脏了身子,下窑怕是不吉利———咱爹说的。
大龙说,一月回来三宿,你还让我白熬一宿啊。说着,大龙似乎又要干。丁守
兰拦住了他。他不干了,却借着煤油灯的灯光,欣赏丁守兰白花花的身子。丁守兰
说有啥看的。大龙说平日里光看黑糊糊的煤了,好容易休几天假,还不好好看看媳
妇。
丁守兰问大龙,大龙,我从没到矿上去过,你下井时啥样啊?
大龙笑了说,鬼样儿,黑鬼一样。跟你说吧,下井出来,除了牙是白的,浑身
都是黑的,为啥叫我们煤黑子呀。哎,你多会儿给我生儿子呀?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