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生?不好吗?多少女人拼命寻找的不就是一生的归宿吗?我顺利地找到了,
虽然有些阻力,但不值得祝贺吗?
钱进在我身边打着鼾,我却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常听说,人在离成功只
有一步之遥时倒下,我和钱进的婚事离成功也只有一步之遥了,我,或者是他,会
倒下吗?
不会。我相信钱进,也相信自己。想着购房合同上我们并列的名字,我知道我
们是可以依赖一生永不分开的,因为我们彼此相爱,彼此信任。而后者,对于维系
我们的关系更为重要。
虽然很坚定,但我的脑子里还是有些糟糕的东西,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也不
知道它们为什么老是搅和我。或许这就是结婚焦虑症的前奏。我厌烦地翻了个身,
心里骂道:干吗来得这么快呢?
清晨起来,莫名的焦虑不见了,我不知道它们是不是在梦中飞走了。钱进在准
备早餐,面包,火腿,外加两个煎鸡蛋,简单又温馨。我想,等我们住进大房子,
还要吃简单的早餐,然后下半辈子一直这么吃下去,谁都不烦。
我们一起跨出家门,他去上班,我去学校。在楼外20米处的十字路口,我们分
开了。
毕业的气氛是很吓人的,本科时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男生拼命地喝酒,女生
抱着留言簿不肯撒开,都以为今生再也没有兴致交朋友了。确实,那可是同吃同住
换来的情谊呀。可是,又怎么样呢?日子不还是照过吗?朋友不还是照交吗?不是
还有人算计别人,想霸占别人好的就业名额吗?气氛是虚伪的,前途是现实的。
见到导师,我迂回地打听了一下就业行情,导师一个劲地告诫我要实际,不要
高不成低不就,至于推荐工作的事,他说目前还没有眉目。不是暗示我送礼吧?我
冲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在食堂吃午饭时,遇见了让人讨厌的陶向宇。看他得意的样子就知道后路早铺
好了,好在他只是跟我打了个招呼,不然我真要教训教训他了。
其实,只要不想留校就不用巴结该死的导师。我已经参加了两场招聘会,还按
报纸上的广告投递了几份简历,目前给回音的有两家,只是都不太满意。反正不至
于失业,工作差点,挣得少点有什么!还有我们家能干的钱进呢。都是快结婚的人
了,我怕啥?
晚上,我和钱进在快餐店吃饭,钱进问我:“毕业论文搞定了?”
我说:“就那么回事呗,还能不过?”
“那,工作的事呢?”
“还不明朗。”我面无表情地说,“手头上的太一般,现在研究生满街都是,
哪能那么容易就找到满意的。你不是很有本事了吗,不能想点门路?”
钱进看了看我,镇定地说:“如果问现在什么事最难,恐怕还是人事了,不管
进人还是裁人,没有一项轻松的。我找过不少哥们儿和同事,能帮的也就是提供些
信息,其他的,还得自己想办法。其实,只要单位真要人就好办,以你的条件,硬
指标都没问题,剩下的无非是疏通疏通关系。这疏通就比硬往里塞人容易多了。”
“我至于那么差吗,得硬塞进去?”
钱进突然大笑不止,用双手拢住嘴巴,诡异地对我说:“我当年不也硬塞进去
了。”
“流氓!”怕别人听见,我不敢大声嚷,所以只好用喷射的目光表达愤怒。
“你怎么越来越下流?”
钱进说:“风流不成,还不能下流一下。再说,我就跟你一个人下流,再怎么
下也出不了事。”
“难说。”我装作生气地说。
“不闹了。”钱进又恢复了冷静的表情,“这几天我仔细想了想,我觉得没必
要把你工作的事看得太重,以我目前的实力,养家还是可以的,你能多挣点更好,
不能的话就找一个轻松、稳定的工作,好好养着。我奋斗,你顾家,将来我们生了
孩子,你也有精力照看。”
我点点头,顺从地望着他。真是个有责任感的好男人。我同意他的分析,赞成
他的想法,只是我还需要一些小小的波澜,就像刚才被他挑逗起的情绪,给平淡的
生活增加一些作料。不过,心里蹦跳的小白兔已经溜走了,理性的钱进不会听任它
们跳跃太久。
回到家,钱进洗过澡很快就睡了。我知道,这些日子他很累,房子的事,找工
作的事,够他忙活的,还要时常去管车贷的领导的家,辅导他儿子。想从人家手里
搞辆车开,得付出代价,由于他表现得诚恳,车的事也已经有眉目了。确实,男人
活得也挺累的。我依偎在他身边,用整个身体感觉他的气息,他是结实的,让人感
到安全。
把一生交给他吗?真的无怨无悔吗?最近常常在夜里纠缠我的问题又出现了。
嫁给这样的男人是明智的,我又在说服自己:我算什么,一个普通的女研究生,
攀豪门没资本,找大款缺狐媚,生下那天起就按部就班地过日子,到现在还指望发
展出童话故事?钱进有缺点,哪个男人又没缺点?我自己不也有很多缺点吗?离开
钱进就能找到比他更好的?平心而论,钱进已经够好的了,不是吗?况且好又怎么
定义呢?不可能只比物质条件,钱进对我的感情、信任不是最好的条件吗?
月光透进屋子,枕边的钱进变成了一张剪影,只有轮廓没有表情,像被掏空了
似的。夜晚真可怕,可以将人的情感、灵魂全部掏空,只剩下一个躯壳,哪怕身边
是最爱的人,仍然不能再向里注入一丝温度。我将和这个躯壳共枕一生?一阵冰凉
向我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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