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白玉明和王九斤交上了朋友，卧牛河镇便顺其自然的成了县委的第二招待所。

    县委招待省市领导，投资兴业的客商，不管和卧牛河镇有没有关系，白玉明都
愿意将他们领到卧牛河来。这里大水库的秀丽风景，鲜美的全鱼席给县领导脸上贴
了不少的金。镇长九斤的朴实、率真、仗义、豪爽、梁山水泊英雄好汉的重塑，都
变了诚信二字，也成了镇长九斤的品牌。他让天南地北的朋友愿意和这里的人们打
交道，自然，他们便大把大把的钞票投到县里来。两年的工夫，白玉明借卧牛河之
力，在镇长九斤这帮镇哥们儿的哄抬下，在全省政声鹊起了。

    白玉明不论四季，只要几天不去卧牛河，脚底就痒痒。那里的人、鱼、水和连
绵不断的大山勾着他，每次都让他有新感觉、新认识，都让他陶醉。

    春天了，满山的达子香开得就像一团团的火，在还未发春的山峦上闪着青春的
光亮。卧牛河水库捂了一冬的冰甲一层层脱去了。望不到边的水面幽蓝碧绿，这个
时候正是吃开河鱼的最佳季节。

    白玉明一大早就召开了书记碰头会，布置了一星期的工作之后，眼看快到了中
午，这脚熟，不知不觉，又溜到了卧牛河镇。那辆丰田大吉普车老马识途，闪过镇
政府的小院，直奔湖边的“卧牛鲜鱼”馆，司机按了一声喇叭，车头履着碎石小路，
一头扎到小饭馆的正门口。车还没有停稳，胖大嫂便闻声挑帘迎了出来。她迅速拉
开副驾的车门，胖重的身体被两只不大的小脚支撑了起来，肉乎乎的胳膊扬到了车
门上边，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这套礼仪，那只油光闪亮的胖手几乎就要贴到白玉明
稀疏的头顶，生怕书记不小心碰到了车篷。

    白玉明下了车，他早已习惯了胖大嫂，知道她是个外滑内憨的好人。最初的讨
厌变成了喜欢，有时还产生了欣赏。这开饭馆的女人不容易，能让镇县两级把她这
里当成招待重要客人的家，像卧牛一样坚守，全凭胖大嫂对人实诚，贤惠善良，外
表又要有一点华丽和油条，甚至还要带一丝风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胖大嫂，又来什么客了？”白玉明指了指身边那台丰田4500大吉普车问道。

    “是吉林长春什么药业集团的经理，俺九斤镇长请来的，说什么看上了卧牛河
满山的药材和能滋补健身的矿泉水。上午考察刚回来，说要投资办厂，把俺们的九
斤镇长喜欢得差点就不知道姓王了。”胖大嫂的话音刚落地，王九斤也着忙地跑了
出来。

    “书记好口福呀！这桌子刚拉开，鱼还张着嘴呢，谁也没动一筷子，父母官就
驾到，这叫双喜临门。书记快进屋，俺给你介绍两位财神。”王九斤将白玉明让进
了卧牛厅。

    屋里的那两位“财神”真是财大气粗，见了这威震一方的县太爷居然是那样傲
慢，屁股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冲着白玉明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往上动了动，算是
见面礼了。他们从内心里根本就没有瞧得起这土不土，洋不洋的县委书记。他们觉
得，这官场从一品到七品，要么就土得掉渣，让人喜欢他的纯朴；要么就洋得有品
位，让人追捧他的权势和才华。

    白玉明心里不悦，这两年的县太爷坐得被人们惯出了脾气，添了毛病，别人稍
有不恭，心理上就有那么点承受不住，何况在自己的地盘上。今天这两个人衣着不
凡又是外乡人，更是九斤请来的财神，何必和他们较劲呢？自己毕竟是从大城市里
来的嘛，多大的官没见过，什么样林子的鸟没遇到过，甚至还交过手。县委书记嘛，
正七品，共和国的最基层，要有些气度。白玉明想到这里，横着的心顺了过来，但
气还是要出，下马威还是要有点颜色。

    白玉明冲着两位客人也点了一下头，然后把九斤镇长为自己拉开的椅子推了回
去，他走到两位客人的中间，一屁股坐到了镇长的主座上来。两位长春来的财神便
成了书记的左右手。九斤一看，憨憨地一笑，能说什么呢？只得和白玉明打了个对
脸坐了下来。

    “九斤啊！听说你大老远的请来了两位财神，怎么，还舍不得给本书记介绍一
下吗？”白玉明以主人的身份发话了。

    “唉！书记，在你右手的这位是长春旭日药业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施才
先生，也是当官的出身，下海前是吉林省政府的一位处长，和你同级。那一位是他
的助手，总经理助理。”

    “噢，原来我们是同行，本人也是省里的处长，下派到这穷乡僻壤，比不上施
兄啊。当官是前辈，发财当施主！老弟惭愧呀，望尘莫及。”白玉明说着站起了身，
表现出地主的大度。施才见白玉明气度不凡又不是当地土生土长的，也连忙站了起
来。相同的经历，平等的身份让二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算是重新演示了见面
礼。九斤镇长高兴，但他从俩人的眼神里仍能看出各自的骄横。看来一场酒桌上的
厮杀是在所难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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