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胖大嫂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端详着这位县委书记。两年多的时间，她数不清白玉
明在自己这个小饭馆里吃过多少次鱼，喝过多少瓶金酒王，也不知道自己的小屋给
全县和卧牛河镇创造出多少经济效益；她只知道这位白书记与人为善、谦和，在老
百姓当中的口碑极好，但她还从未看到过书记喝酒也能喝出花样来。

    九斤心里有数，他陪同书记上省城跑项目，白玉明的几个同学在一块儿聚会，
他领略过书记的风采。

    施才走南闯北，酒场上什么风浪没见过，今天他遇到王九斤，他爽快高兴，又
交上白玉明这样有学问有地位又不耍官腔的县委书记，这也是缘分。官场上像这样
的人不多了，不说官话，不说套话，不说假话，不说大话，难得呀！

    白玉明开始了表演。

    三个高脚杯一字排开，整整齐齐放在白玉明的面前。他拿起那瓶金酒王，从第
一杯开始朝着第三杯刷地画了一个横道。嗨！谁也没有看清这酒是怎样从瓶中流出
的，那三个高脚杯被均匀地斟满了酒，不多不少满满当当。“好！”胖大嫂叫出声
来，当她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高喊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脸也微微红了一下，便
又目不转睛地盯着白玉明。

    白玉明从容地放下酒瓶，然后用右手的小指、无名指、中指、食指分出三道缝
隙，像四股钢叉子穿到了三个高脚杯之间，然后轻轻地合拢，那三杯酒被白玉明紧
紧地拿捏在手中，酒杯除了一字排开之外，还从小拇指开始往上，一杯比一杯高，
形成梯次，然后将三杯酒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众人屏住气，看着白玉明精湛的表演。

    白玉明环顾了大家一圈，脸上泛起了当官人特有的霸气。紧接着他仰起了头，
把嘴全部打开，右手开始往下翻腕，奇迹出现了，第一杯里的酒像一条清彻的小溪
慢慢流入白玉明的口中，第二杯里的酒流入了第一杯里，第三杯流入了第二杯里。

    “高山流水！”施才叫了起来。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这是绝技呀！过去在
酒场里经常听到酒友的吹嘘，可谁也没见过。不承想这位县委书记居然有如此妙手。

    “好！”众人随着喊了起来，胖大嫂这次没敢喊叫，只是一个劲儿地鼓掌。

    酒喝到了高潮，最高兴的当属王九斤。看来施总的旭日集团投资真是板上钉钉
了。两位兄长各显其能，俺这卧牛河镇的小地主也要露上他一手。

    王九斤向胖大嫂使了个眼色，她心领神会，不用镇长动手，从墙角的玻璃酒柜
中拿出来一个普普通通的玻璃茶杯来，然后将白书记表演过的高脚杯取过一只，斟
满了金酒王，把它轻轻地放到茶杯里，随后抄起一瓶啤酒，沿着茶杯的周边徐徐地
顺着杯壁倒进杯中，杯中的那杯金酒王就像定海神针纹丝不动，任凭金黄色的啤酒
花将自己慢慢淹没。

    神了！茶杯里金黄色的液体中站立着一个洁白透明的高脚杯，纯净的白酒就像
一朵莲花出污泥而不染，更像大连市旅顺的黄海、渤海分界线，两种颜色互不侵犯，
泾渭分明。

    众人又是一片叫好！胖大嫂富有弹性红光满面的脸上透出了骄傲。

    轮到王九斤出场了，只见他那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将杯口捂严，然后露出一个圆
洞，那洞口和杯里的那只高脚杯的直径相同。九斤俯下身去，用嘴对准自己手上留
出的洞口之后，一动不动了。

    胖大嫂表演了：“各位领导，瞧一瞧，看一看了啊，俺镇长九斤开始了他的绝
活。表演了！这一杯叫‘潜水艇出海’，怎么个喝法，请领导们不要走眼，预备…
…开始！”

    随着胖大嫂一声令下，王九斤浑身的肌肉往上一提，腮帮子猛地往里一抽，只
听到“砰”的一声，茶杯中的高脚杯像离弦的箭一样被王九斤吸到了嘴里。

    王九斤猛一抬头，金酒王全部扬进了嘴里，空空的高脚杯被他用嘴咬着放到了
桌面上。那双大手从茶杯口上松开，一杯满满的啤酒一滴未洒，刚才还翻滚的啤酒
恢复了平静。

    白玉明、施才等众人用筷子敲打着各自眼前的盘碗，形成了一个交响乐。

    施才总经理被卧牛河镇的优质的山水资源感动；被以王九斤为代表的憨厚的山
民的朴实感动；为有白玉明这样有知识、有抱负、体谅百姓的书记感动。“不喝了！
不喝了！”他吩咐手下从棕色压花的公文包里取出了合同。

    施总说：“不能再喝了，趁着明白，咱们把协议签了，不用再考察了。白书记
和九斤镇长，还有这位胖大嫂是最好的律师和会计师，考核通过，我们旭日集团的
第一笔投资500 万元，今天下午汇入。”

    掌声响起来，王九斤的脸上是那样烂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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