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瘦猴的快嘴将王九斤养小蜜的消息吹遍了全县，并说县委书记默许了这一事实。
舆论并没有掀起什么风浪，人们看得十分平静，但凡有些议论也全都偏向王九斤这
一边。劳模的小节嘛，不足以抹杀早已在人们心中生根的形象，告状者瘦猴反而成
了落水狗，人人喊打。他一天也不敢在卧牛河镇呆了，生怕乡里人们揍他，活扒了
他的皮，整天躲在县城里央求白书记给条出路。白玉明还是高抬了贵手，将瘦猴调
到全县深山区最远的一个乡陷牛沟，仍旧当他的副书记。

    王九斤也被白玉明约法三章，今后喝再多的酒，也不许夜宿胖大嫂那里。一定
要注意自己的形象和影响。毕竟秘密只有他们四个人知道。金酒王一定要少喝，酒
是一切风云的祸根。两位女人，九斤嫂子和胖大嫂当然高兴，举双手拥护县委书记
的决定。王九斤只有无奈的苦笑。

    白玉明给胖大嫂下了死命令，每顿酒席的标准按人头限量供应金酒王，空瓶留
下，按明细查对，如有差错，拿你胖大嫂是问。另外，一旦王九斤喝多了酒，要赶
快送他回家里，决不许可留在旷野湖畔的鲜鱼馆内过夜。白玉明知道什么叫政治风
险，万一他王九斤闹出了笑话，那就直接影响了自己的声望和前程。因此，只能委
屈了这位立下汗马功劳的朋友了。

    军令如山，一个夏天的招商引资最红火的日子过去了，王九斤相安无事。

    大雪再次覆盖了卧牛河，喧嚣被封进了深深的湖底，伴着鱼儿一起进入了冬眠。
小镇安静了下来。家家户户的山村旅馆，农家乐旅游也都闭门谢客，整个卧牛河的
山山水水全都睡了过去。

    镇长九斤最耐不住寂寞，“早上喝酒迎朝阳，中午喝酒斗志昂，晚上喝酒入梦
香”的日子让他留恋。这两天让他操心的却是那个瘦猴书记，这小子隔三岔五往他
这里跑，不知在哪儿喝了几口猫尿，跪在九斤的脚下不走，脑门上磕出了一个青包，
赔理道歉了，什么大人不记小人过了，央求老领导在县委白书记那儿求个情，把他
调回来。他那个穷乡，穷得叮当响，甭说喝酒了，喝水都困难。这一年了，瘦猴又
瘦了一圈，成了柴禾棒。过惯了富日子的他实在是熬不下去了。

    九斤动了心，这小子嘴臭，心眼歪，但毕竟跟了自己八年，谁还不想当个官？
盼着上个台阶，想疯了就干出点出格的事情来。都在官场上混，算了吧，杀人不过
头点地，还是把瘦猴调回俺卧牛河。这位置空了一年，白书记派了几个，他都不称
心，那些人除了一身的肉膘比瘦猴丰满，其他都还赶不上又让他讨厌，又有点离不
开的瘦猴。这瘦猴啊，在九斤的心里，太像电视剧乾隆皇帝手下的宠臣和珅了。

    九斤原谅了瘦猴，自然，白书记这关也就顺顺当当地过了。王九斤心里急，这
大冬天的又没多少事干，县委组织部的命令还没下，他就急匆匆地开车去接自己的
老部下瘦猴了。

    北京切诺基大吉普车翻山越岭，就像一挂马爬犁，在雪原中东划一下，西划一
下，忽忽悠悠漂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到憋死牛的陷牛沟。

    陷牛沟乡真是歇冬了，几栋破旧的平房被大雪压得几乎塌了腰，所有的门都上
着锁，只有挂着乡党委书记办公室的窗户上伸出了一节烟囱，还有一缕断断续续的
青烟冒出。

    王九斤推开了这个房门，只见屋里一片狼藉，几个人围着火炉边的方桌子正在
打麻将。

    冲着门的那个灰秃秃的汉子见了王九斤之后连忙站了起来打招呼。王九斤也认
了出来，这人正是陷牛沟乡的党委书记王宝亮，那个在全县经济工作大会上，穿着
西装打着领带的书记。今天怎么损到家了，一身油渍渍的黑棉衣，蓬头垢脸的，像
个赶大车的老汉。

    “唉呀，俺的妈呀！俺说今儿个左眼皮老跳，原来是财大气粗的九斤镇长啊，
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闯进俺这屎窝里来了。”王宝亮吩咐手下人赶快收拾桌子，
沏茶递烟。

    王九斤说话了：“宝亮书记，你够悠闲的呀，这大星期一还放着假呢？”

    “唉，当着富人不怕说穷话，这陷牛沟比不上你们卧牛河呀，真应了这陷牛沟
的名了，穷得拔不出脚来了。几个月工资都发不全，更没有买煤的钱。你看看，锅
炉早就不烧了，机关全都放了假，就俺这当书记的一个屋里生了炉子，硬撑着乡政
府的牌位。九斤你别笑话俺，那天穿着个溜光水滑的，因为站在了县委会议室的主
席台上吹牛，做样子嘛，是糊弄咱白书记的。”王宝亮说了实话。

    王九斤一听着了急，“难道瘦猴也没来上班？”王宝亮一听笑了，俺说的呢，
九斤镇长是冲着瘦猴来的。瘦猴书记呀，被派到老乡家里吃住了，这乡政府穷得没
他住的地方。

    “宝亮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乡政府可不能闭门谢客，到时候老百姓有个
急事找谁去？有困难你找俺九斤，说句话，这煤钱俺给你们出。怎么说，瘦猴下嫁
在陷牛沟，咱们也当了一次亲家呀！俺这次来，是接瘦猴的，他又调回卧牛河了！”

    王宝亮一听说是来接瘦猴的，黑灰色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他把镇长九斤拉到
了一边悄悄地说：“瘦猴一时走不了了，和老百姓犯了官司，现被人家扣起来了。”

    王九斤一听立马火冒三丈：“嗨！谁敢欺负俺卧牛河的人！”他冲着王宝亮喊
了起来：“我说你他* 的当的是什么狗屁书记！你是干什么吃的！让副书记吃了老
百姓的官司，丢人哪，俺今天就跟你王宝亮要人！”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