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王九斤睡下还不到半个小时，就感觉到心里火烧火燎的焦灼。瘦猴临走时给他
盖上的棉被，早就被踢到了床下的木地板上。王九斤赤裸着身子，仰脸朝天，全身
呈现出一个大字。他不停地用双手敲打长满黑毛的前胸，嘴里黏稠稠的，不知是口
中的分泌物还是从胃底反出来的酒、茶混合物，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屋里充满一股
股恶臭的腥气。

    王九斤睁开了眼睛，伸手将床头桌上的台灯拧亮，双臂艰难地支撑起沉重的身
体，慢慢地坐了起来。他捧起那缸凉开水，咕咚咕咚地全都灌下了肚，顿时胃火似
乎被浇小了一些，焦灼的疼痛也稍有缓解了。肚子好受了点，头却明显地胀痛起来，
从里往外的放射性疼痛，像手榴弹爆炸前热量被压缩在那小小的铁壳中一般，它们
左突右冲，要在坚硬的铁壳中凿开一道缝隙，冲杀出来。

    王九斤又躺回了床上，头痛得越来越厉害，他将双手的十个指头分开，把脑袋
紧紧地抠住，按压。这时他想起了胖大嫂，每当他喝下那缸凉开水的时候，疼痛马
上就转移到了头顶，这时，胖大嫂就会把自己脸朝下翻过身来。她那一百五六十斤
的分量，骑在自己的屁股上，像一块沉重的碾盘，死死钉在了床铺上。然后，胖大
嫂那双抡大勺挥菜刀的大手，便开始了工作。她十分有力气，软中带硬从头顶开始
按压。下手一把比一把有劲，疼痛一分比一分减少、疏散。这疼痛被胖大嫂从头顶
驱赶到脚底，不知不觉地就像打了一针止痛药杜冷丁，所有的症状都渐渐消失了，
慢慢地从身体的末稍神经开始发热，从外到里又回来了。这时候，头不痛了，胃也
不疼了，全身的肌肉放松了下来，就好像被抽去了骨头的肉，浑身稀软，立马就睡
着了，一觉闷到天亮。

    自从县委白书记约法三章，再也没有得到这份享乐了。

    疼痛加剧了，双管齐下，心、胃、肚子合起来攻击了。肚子里的肠子缠绕在一
起，搅拌在一起。胃和肛门相互地拉扯，拔河一般从上拉到下，从下拉到上。王九
斤被折磨得大汗淋漓，从床上翻倒在地板上，他盼着胖大嫂……

    王九斤自小喝酒到现在，醉倒了无数次，每次都又爬起来。可像今天晚上的情
景还是第一次遇到。两位女人都不在跟前，连那个瘦猴也扔下自己回家搂老婆了。

    孤独袭击着他，疼痛折磨着他，他盼着有个人来，照着脑袋给自己当头一棒，
那就解脱了。

    肚子里的火越烧越旺，他爬到厨房，坚持着站起了身。他把水龙头打开，接着
水管子喝了一个够，一直喝到水从嗓子眼倒流了，火仍然没有扑灭。

    王九斤关闭水龙头，扶着橱柜往客厅里挪步。他的手一下子摸到了橱柜平台上
的一把菜刀。王九斤突然觉得遇到了救星，他兴奋起来。嘿！胖大嫂来拯救俺来了。

    王九斤再也忍不住那火烧火烤般的折磨，他要打开臌胀的肚子，把火放出来。

    他抄起了菜刀照准下垂的肚皮用力一割，“哧”的一声，肚子泄了气，白花花
的肠子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王九斤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觉得火苗小了，不那么焦灼了。可是疼痛
并没有缓解。他* 的，老子把你们全都放了出来，你们还不饶了俺，俺给你们来个
斩草除根！九斤怒吼起来。只见他左手揪直了肠子，右手轮圆了菜刀，他一刀砍下
去，肠子被剁成了两段……

    王九斤“噢”的一声大喊便失去了知觉，和火一样颜色的鲜血流淌出来……

    出租车拉着胖大嫂直接就停在了镇长九斤的小楼下。胖大嫂见二楼的灯还亮着，
心里一惊，这么晚了还没有睡下？她急忙拉开车门就往楼上跑。

    “唉，还没给钱呢！”司机喊叫了起来。胖大嫂在楼梯上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
：“少不了你的钱，稍等一会儿！”

    胖大嫂撞门闯了进去，鲜血已流到了门口，王九斤倒在血泊中。

    “快来人！”胖大嫂疯了一样地叫了起来。她一边哭喊着，一边扯下窗户上的
纱帘。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手将王九斤的屁股放到自己的大腿上。然后，双手
把流出来的肠子又给塞了进去。纱帘一道一道地把肚子捆了起来。

    司机闻声也跑了上来，他哪见过这般场景，拔腿就往回跑，边跑边喊：“哎呀！

    杀人了，钱俺不要了！“

    “回来！你他* 的还算得上个男人！赶快帮老娘将俺这镇长送到县医院去，不
然俺就告你个见死不救！”胖大嫂怒吼着。双手一使劲，就把王九斤从地下背到了
身上。

    司机被这女人的叫骂弄得清醒过来，他这时哪敢走了，连忙回过身来，帮助胖
大嫂将王九斤背到了汽车里。

    汽车发动了，一刻钟的时间就冲到了县医院的急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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