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王九斤是自杀，不能按因公死亡的待遇处理，县委常委会上有人提出。

    白玉明忍住愤怒：“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讲什么待遇。王九斤同志将自己家
的酒厂都捐给了镇上！九斤镇长是因酒而自杀，这一点没错，可他为什么喝酒啊？
卧牛河镇经济发展的事实有目共睹。同志们，拍拍胸脯吧，不光要讲党性，还要讲
点良心……”

    堂堂的县委书记，可悲呀！没有保护好自己手下的干部，连死后的声誉也没有
办法保持清洁。不是因公死亡，县委就不能在县宾馆开大规模的追悼会？一定要开！

    瘦猴书记抢先了，他早在卧牛河水库的冰面上搭起了巨大的灵棚。全镇的三万
人家，户户都在门口竖起了旗杆。这两天县城和临县的国旗脱销，一面都没有了，
个体裁缝铺火了，国旗做不了，红旗也行，他们不知道卧牛河镇遇上了什么隆重的
庆典活动，老百姓买这么多的旗帜做什么呢？

    早晨，卧牛河镇万人空巷。镇外来参加追悼会的车辆堵塞了公路，从三道梁一
直排到了大坝上。冰面上黑压压的人头攒动，静静地等待着。镇政府、镇中学挂上
了国旗。家家户户的门口全都悬挂上了各种旗帜。10点钟，瘦猴书记宣布，追悼会
开始。镇酒厂的蒸汽锅炉上的汽笛突然拉响了，紧接着公路上的所有汽车也按响了
喇叭。冰面上爆发出强烈的哭声，震得群山都在抖动。灵堂中间竖起的大旗杆上的
国旗突然被降了下来，缓缓地降到了旗杆中间停下了。镇上所有的旗帜全部降半旗
致哀。

    老百姓明白了，这位外强中干的男子汉原来是个骡子，卧牛河镇没有了王九斤，
这酒桌拉不开了，镇里的经济还怎么发展呀，他为老百姓舍了命呀！

    镇长九斤享受了老百姓给予他的国家总统的待遇。

    县委书记白玉明忘记了致悼词，凄冷的风中他什么也看不见了，泪水封住了眼
帘。王九斤的死，谁之过？白玉明悔青了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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