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体能训练结束,队长说大家辛苦了,要休整休整,放松放松。
一天早晨,天还黑咕隆咚的时候,班长许水就拍拍大柱和华子的头悄悄地喊,
起来起来,有任务。他们睡的是大通炕,一排十个人,班长挨着窗户睡,大柱挨着
班长睡。大柱睡得迷迷糊糊,体能训练的劲儿还没缓过来,浑身酸疼酸疼,他睁开
眼一看,天还黑着,离起床的时间还早呢,但大柱还是起了床。华子哼哼唧唧,小
孩似的求班长说,班长,叫我再睡一会儿吧。班长说,你们不愿起床就算了,今天
我可是奉队长之命带你们新兵到天安门广场去玩呢。班长说着假装生气地出了宿舍
门。
这时,大柱和华子才恍然大悟,他们一撩被子,“呼啦”一下精神了,起床的
速度比紧急集合还快。大柱他们入伍半年了一次也没去过北京城。当兵前,说是去
北京,可到了北京,大柱就有些失望,心里想,这哪是北京城啊,不是说北京到处
都是高楼大厦嘛,咋北京净是大山啊。其实,这些兵们,在大山里呆着就是呆着,
习惯了也没什么,但他们想不通,为啥老兵能进城玩呢?整天围着大山转,咋能见
世面呢。他们都想逛逛北京城。大柱刚来到大山里开始不习惯,因为大柱的家乡是
大平原,大平原一望无际,连一块石头都见不着。这里抬头是天,低头是山,憋得
难受。再说了,整个兵营一水的男子汉,连一个女人影子都见不着。有数的几次到
团部看电影,还得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把这些新兵们都要憋疯了。
他们沿一条弯弯曲曲的山间小路,边走边唱着《学习雷锋好榜样》,高兴得一
蹦一跳的,还互相打闹着。他们坐了公共汽车,从苹果园坐地铁到了前门。
二十几个新兵身穿肥大的军装,斜挎着绿色挎包,迈着整齐的步伐行进着。因
大柱个子小,排在队伍的最后。到了繁华的都市,新兵们的眼就不够使了,一个个
东张西望的,看到什么都新鲜。新兵们都觉得,城里的人们都很怪,走道也不好好
走,男人们女人们搭肩勾背的,还说些浪话,就连好大岁数的老头老婆们也互相拉
着胳膊。这时,大柱突然看到一对青年男女手拉着手,边走边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一副很亲热的样子,好像周围就他们两个人似的,大柱的眼就直了。大柱想,城里
的人就是不害臊,也不嫌别人笑话,我们村的人下地干活,都是男人一堆,女人一
堆的,就是结了婚的两口子回娘家都是拉开好大的距离。大柱心里骂着这些城里人,
可脚下不听使唤了,大柱不知不觉地跟着那对青年男女走偏了方向,他想看看他们
究竟要干什么。大柱走丢了。
当华子把大柱丢失的消息报告给许班长的时候,新兵们已到了人民英雄纪念碑
下。班长立刻命令,原地休息。刘宾!华子!立即把大柱给我找回来!他们费了很
大的劲才把迷路的大柱找回来。但班长并没有批评大柱,而是命令队伍继续前进。
不知咋的,大柱还是左顾右盼,东张西望的,一会儿左手和左脚同时摆动,一会儿
又踩住了前面新兵的脚。华子扭过头对大柱说,你小子开眼界了吧。大柱推他一把
说,去你的。这时,华子突然往右一插脚,大柱“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新兵们
都笑了。班长说,笑什么笑,严肃点!新兵们都立即停止了笑。大柱爬起来,拍拍
身上,嘴里骂了声,“华子,我操你娘!”这时,班长急了,命令队伍停止前进,
说:华子、大柱出列!班长训斥道:你们两个再捣乱,我就让你们回去。
在天安门城楼前照了相,看了金水桥后,大柱悄悄问华子,都说天安门城楼是
朝南哩,我咋觉得越看越像朝西哩。华子也是第一次到天安门广场,他的感觉和大
柱一样,也是觉得天安门城楼朝西。可华子撇撇嘴说,傻×,朝南,没错。大柱坚
持自己的观点说,肯定朝西。华子说,肯定朝南。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就去问许
班长。班长说,你们不是到处乱跑,就是瞎捣蛋,你们能搞清东南西北才怪呢!
过了些日子,又有一次进城的机会,新兵们可高兴坏了。
山里的夜总是黑得早。经常是吃过晚饭天就黑透了。而这天,吃过晚饭天还是
亮亮的,看来天要下雪了。本来队里通知说晚上统一坐大卡车,去首都体育馆看文
艺演出,队长看看天,一咂巴嘴,就有些犹豫。华子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就鼓动新
兵们找队长。华子说,首长,这样的节目你是看腻了,我们新兵蛋子没看过呀,你
让我们也开开眼界吧。这时新兵们“呼啦”一下子把队长围住了,队长指指天,摇
摇头。因为卡车上没有棚子,队长是怕新兵们挨冻。新兵们又向队长表决心说,我
们不怕挨冻,我们不怕挨冻。队长看看这些新兵急不可待的样子,想了想,一拍大
腿说,上车!
节目开始是一个大型舞蹈,一群姑娘们在舞台上,伴随着热闹的音乐蹦得很欢,
她们个个梳着大辫子,穿着五颜六色的衣裳,很贴身,像没穿衣服似的。她们的身
子都很瘦,很轻,好像没有重量,不费劲就能跳得老高,而这些姑娘们的胸却都是
鼓鼓的,大大的。大柱觉得怪,咋我们村闺女们的胸就平平的呢,也许城里女人们
的胸就是这么大。大柱这么想着就看得入了神,像雕塑似的一动不动,眼珠子也不
转了。接着大柱的心跳就快了,脸上也泛起了微微的红晕。舞蹈结束,大家都热烈
鼓掌,大柱没有动,也没有鼓掌,像没听见大家的鼓掌声,两眼还是直直地盯着舞
台。坐在大柱旁边的华子就捅他,哎,哎,干啥哩!大柱才猛然醒过神来,挺不好
意思地低下了头。
那天晚上,大柱梦见自己在天安门广场遇见了一个姑娘,就是那个在舞台上领
舞的姑娘,他觉得裤裆里憋得难受。当大柱难受得不行了的时候,他突然在炕上猛
地颤动了几下,大柱一惊坐了起来,出了一身冷汗。但大柱似乎觉得有一种很舒服
的感觉。接着大柱就觉得裤裆里热热的,一摸,黏乎乎的,裤衩湿了。大柱裤裆里
的“玩意儿”流出了东西。大柱睡觉习惯仰着睡,只是弄湿了裤衩,没弄到床单上。
大柱悄悄地换了裤衩。大柱不知是咋回事,大柱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大柱有些
害怕了。
几天里,大柱一直在想这件事,他怀疑他那地方是不是出了毛病。一天,大柱
趁上厕所无人的工夫,偷偷地看了看自己的那个地方,也不红也不肿的,和以前没
什么两样。但大柱还是不放心,大柱本来是想问问华子的,尽管大柱对华子有些意
见,但华子毕竟是他的老乡,也比大柱大两岁,又是县里长大的,经得多,见识广,
可那地方出了问题,谁好意思问华子呢。再说了,给华子说了,他还不给你到处瞎
说才怪哩。大柱想问问许班长,可许班长去参加团部培训班了,培训班之后还要住
教导队,住教导队就意味着要提干部,大柱觉得总不能为了自己的事影响班长的进
步吧。大柱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月亮慢慢升起来了,照得山里的一切清清楚楚。但山里的夜还是这样寂静,要
不是蛐蛐的叫声给山里增添了一些动静,大柱甚至就有些害怕了。开完班务会大柱
就一个人来到这座山头上,蔫蔫地想自己的心事。
“大柱!大柱!”是刘宾在喊大柱。自从许班长去了教导队之后,刘宾就从司
泵班调到了管线班代理班长。已经吹过熄灯号了,还不见大柱的身影,刘宾就有些
急。他发现大柱最近精神恍恍惚惚的,好像有什么心事的样子,工作上也老是出差
错,他怕大柱发生什么事情。
刘宾离大柱很近了,大柱看见了刘宾,可就是不想理他。当刘宾又大声喊他的
时候,刘宾突然骂了一声“我操”,然后就听到“咕咚”一声,大柱知道刘宾是摔
了一跤,大柱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喊了一声班长。
“在这儿干什么呢?也不回班里,你看几点了。”刘宾装作无事的样子拍拍身
上,然后很显摆似的一甩他的胳膊腕。刘宾的胳膊腕上戴着一块刚偷偷买的手表,
手表在月光下很骄傲地闪了一下亮。那时,特讲艰苦奋斗,一般战士是买不起手表
的,即使买得起队里也不让戴。
大柱向连队的方向看了一眼,整个营房的灯全熄了。他揉揉发麻的双腿,似乎
有些歉意地跟着刘宾往回走。
刘宾摸摸被摔疼的腿心里就有些生气,说:“以后你这样乱跑我可不饶你。”
刘宾说了这话之后就觉得话有些重了,他毕竟是班长,是班长就要把班里的战士弄
顺当,要么出了事还是他班长的责任。刘宾这么想着就拍了拍大柱的肩膀,用半是
教育半是教训的语气说:“大柱,好好干,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给我说,不要动不
动就闹情绪。”大柱只管低着头往前走,没吭声。刘宾又说:“有什么想法给我说
说?我会帮助你的。”
刘宾这么一说,倒叫大柱心里热了一下,在那一瞬间大柱倒想给刘宾说说自己
的苦闷,但大柱想了想还是没有说。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