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窦娥妹找老胡谈了一次话。
老胡回来后,说:“黄鹂,我向你汇报一下,今天窦娥妹说我整天胡说八道,
搞语言骚扰,你们众女士可要为我请愿啊,我这人你们晓得,就是嘴上放肆一点,
从不动手动脚的,是不是?……可是,群众的定性和领导的定性就是不一致啊!”
黄鹂笑着说:“窦娥妹也吃醋?”
老胡一跳,说:“不简单啊你,黄鹂!”
黄鹂说:“好的,我们众女士可以去找窦娥妹请愿,说老胡你是一个长得没品
位的人,是个比较安全的男性……其实,老胡,你没看出来啊?窦娥妹对你感兴趣。
是她一手提拔你的,你可要知恩图报啊!”
老胡说:“哪里?我是献血才当上主席的。”
黄鹂听了大笑。
由于笑得过分激烈,桌上泼了许多水。
她立即走到老胡旁边。老胡椅子后面有一根索,上面挂着一条毛巾。
黄鹂问:“这是抹布吗?”
胡立即警觉起来,道:“不是不是,你不要瞎搞的哦,这是揩手的!”
黄鹂傻了,说:“喂,你的反应过分强烈了。”
胡说:“你不要总是拿我的揩手毛巾瞎抹瞎抹的。”
黄鹂说:“你有没有抹桌子的抹布?”
老胡回头看看,说:“以前有,现在,不晓得搞到哪里去了。”
黄鹂把老胡的西服拍拍,命令式地说:“把你的西服脱下来给我抹桌子。”
老胡反应很快,说:“外面的太大了,里面的马夹可以吗?”
黄鹂终于在老胡身后的一堆杂物中间看到了抹布,她如获至宝,说:“这个是
抹布吗?”
老胡考证后,说:“对,这个就是抹布,是我的4 号抹布!你乱放,放到了这
里,我都有半年找不到了!”
黄鹂说了一声OK,就把桌子上的水给抹干净了。
回来时,黄鹂问:“老胡同志……你的抹布都编了号?它们是怎么分工的?”
老胡停下手头的工作,说:“1 号是洗脸的,已经失踪了;2 号是擦手的,还
在,但如果我不把它拴牢的话,也早飞了;3 号是抹桌子的,被你乱甩,去年年底
就没有了;4 号,就是你刚才拿的那个,是我擦皮鞋的,你当一个活宝拿去揩桌子,
我不便于评论;还有一个5 号抹布,是我用来揩鼻涕的,你要看吗?……窦娥妹就
是看我的抹布分工清晰,才让我主持工会工作的。你说说看,我这个工会主席,总
得要把办公室卫生搞个灵清吧?”
黄鹂瞪大了眼,眼珠爆裂,说:“好恐怖呀,你们城市男的!”
老胡说:“小心乌珠砸坏了地板,小心你的隐形眼镜片弹射出来!……我告诉
你,凡是经过我抹布伺候的人,都能很好地发迹,以前,一个跟我同办公室的人,
整天使用我的抹布,现在已经当上市长了。”
“他当了市长,那你至少也应该当一个局长啊?”
老胡又感慨地说:“唉!我这个人,以往,不大把什么东西当数,我活得很生
猛,什么都敢说,我的头,也是很难剃的,整天说牢骚话……不过,话又说回来,
当初就是因为我敢说,单位里就给我评优,年年都给我,他们怕我。我到这个集团
公司来,一直都很低调。”
黄鹂说:“现在,你当了工会主席,就不会说牢骚话了。”
老胡道:“是的……精辟!”
黄鹂在看一沓楼盘广告。她说:“我想去买一幢别墅,我现在特别不习惯住在
鸽子笼里,和人家住上下楼,都吵死了!……我要去买一幢西溪别墅。”
胡杨听了,说:“哎,你刚30,就什么都有了,而我,都这么大了,还在瞎混。
我现在住50几个平米,我在家想睡觉时,上面的人偏要走路,生活规律跟我正好相
反。夜里11点准时开始吵架,用普通话吵架,原因我不清楚,大概是外地人,可能
白天太忙了……还有,我们那个楼道,还有一个老太,她在一楼住着,人嘛,是很
可怜的一个好人,每天,天还没亮就起来捣药,捣得能干扰到我们楼上。我也不怪
她,她一个人过,身体不好,她喝一种她自己弄来的药,自己煎熬,每天早上捣,
一年到头捣,捣得很响。而我呢,我这个人,天天晚上喝点老酒,喝过后就喝浓茶,
上半夜对我来说,一般都是睡不着的,我的睡觉就靠天亮前那么一会子。可是,住
在我底下的那个说可怜也算可怜的老太,一到那个时候,就开始捣药了!”
黄鹂奇怪死了,说:“那你现在还住在那里?你没有换房?”
胡杨听了,说:“什么叫换房?黄鹂,你给我说说到底什么叫———换房?”
黄鹂道:“胡杨,你不要哭穷了,我们有人在侦查你!”
胡杨说:“那你说我是什么人?我……还是过去的那个我……我现在最佩服像
你这样的有钱人了。有钱就活得开,有钱,要辞职就辞职,要走人就走人,要买别
墅就买别墅,反正什么也不在乎!……一个人,经济上没实力,活在这个社会上,
很卑琐!”
“啊?你居然这样认为?”
早上,黄鹂来上班,顺手在桌上放一包精美的小香螺。胡杨感叹说:“美女总
吃这么精美的东西。”
黄鹂到隔壁喊人,招呼大家来吃。黄鹂伶牙俐齿地说:“没关系没关系的,这
香螺不好吃的。”那香螺,能看到里面猩红的血肉,新鲜极了,也干净极了。可是,
吃进口里,就特别生腥,人人往卫生间跑。黄鹂说:“最好的香螺就是这样的。”
8 点多一点,胡杨已经在单位忙了一通,回到了办公室里,众人见到他就大声
说:“啊,胡杨来了,这些都是留给你的!”
黄鹂笑着说:“主席,请吧。”
胡杨说:“得到恩宠,感激涕零。”
众人都把目光来瞧胡杨,说:“今天你把这么多香螺吃掉!”
胡杨说:“这点香螺算什么,我能吃15斤香螺。”
黄鹂说:“我没钱买15斤香螺,我只有这么多,你吃不吃?不吃,我就倒垃圾
里了。”
胡杨说:“吃。”说毕,就动手吃将起来,他表情特丰富,每吃一个都要做出
一个表情,撇嘴、挤眉、闭眼,越吃越快,一眨眼工夫,就把一袋香螺风卷残云地
吃了。然后,“哇”地一声,也跑到卫生间里去。
回来后,胡杨苦着脸,抑扬顿挫地说:“黄鹂,你这个台州姑娘儿,好毒啊!”
众女士都坐着,胡杨一个人站着。
美女蛇说:“胡杨,你像花心一样灿烂。”
胡杨说:“是包心菜心。我没工夫坐,我马上还要去给你们联系旅行社,我还
要到食堂去处理某些职工的工作作风问题,有人提意见说食堂里的人给一把手窦娥
妹舀菜时就恨不得给双份,给一般员工就短斤少两。而我,最主要的顾虑是,窦娥
妹已经开始发胖了!你们想想,某一天,当她臃肿不堪时,说不定就把我这个工会
主席给开掉了,是不是的啦同志们?”
林女士撇着嘴说:“但是,胡啊,你天天这么脚不点地地忙,我很心疼你的。”
胡杨说:“有你这份心就行了,我也就得到安慰了。一个几千人的单位,工作
总要有人去做。大家的意见一提出来,就变成了我的工作!”
美女蛇说:“不过,胡杨,你给我们发的老鳖,还在我家里爬。我一看到它,
就想到你!”
众人听了,大笑。
胡杨对美女蛇说:“你说啥?你是骂我?你到今天还在骂我?我到底哪里得罪
你了?你不要仗着你老公在娃哈哈,你就敢这么天真!”
黄鹂赶忙帮助弱者,说:“胡杨,以前你不是说过吗,一个人总要有人骂的!”
4 月1 日愚人节那天,美女蛇的爱女在老家出事了。上天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夺走了她那可爱的小生命。下午1 点,
美女蛇哭哭啼啼地奔回老家去了。
第二天,胡杨和几个人一起,驱车600 多公里,到了美女蛇的家,把处在极度
悲痛中的美女蛇带到了她别处亲戚家,让她暂时离开那伤心之地。她的可爱的像小
天使一样的女儿,是在山边的小溪里出事的,尸体停在家里,脸色蜡黄,其他一切
如常。一个年轻的妈妈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这个打击。
公司这边,黄鹂她们不停地给远处的美女蛇打电话安慰她。
胡杨一直坐在美女蛇身边,但他总觉得自己情感力量的弱小。美女蛇已经几天
没合眼了,虚弱得像一条布袋,有时她靠在胡杨的肩膀上抽搭,有时下意识地用冰
冷的手抓胡杨。
胡杨不停地把粼粼、黄鹂、雪白她们打过来的电话转给美女蛇,有时胡杨看她
睡了,就告诉别人别打搅她。而胡杨晓得,美女蛇其实没有睡。她太虚弱了。她可
能在懊悔,懊悔不该把女儿放在老家,应该自己带在身边,她没有说出她心里想的
一切。
胡杨回来后,大家都没心情开玩笑了。美女蛇还要在家呆几天。胡杨拿出精美
的纸张到大家面前,对大家说:“我们每个人写一句安慰的话吧,她太伤心了!”
大家都写了一句: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地活着。”
“也许,她并不痛苦,已经成了快活的小天使。”
“美女蛇,此刻,我们更需要看到你!”
“我们都是你的朋友、家人。”
“我们不能分担你的丧女之痛,但我们理解你的痛苦。”
“我们会更亲密的,一定!”
美女蛇像一片树叶一样回来,她看到大家放在她桌子上的话语,那些话被包装
得很精致,她哭得更凶了。
美女蛇的不幸持续了好久,在那一段日子里,大家都很关心她。
过了不久,要集体出去旅游,一部分人到雁荡山,另一部分人到无锡。胡杨在
到无锡这边的车上。原本胡杨是走不开,单位里的事情太多,可是他不去,大家又
不饶他。上路后,导游在前面,胡杨和黄鹂坐在后面。最后面坐着美女蛇。
路上她一个人坐,成了一个非团队者,好像跟谁也不认识,一个人承受着孤独。
看到别人带着孩子一道出来,她心里难受。她不想影响大家的兴致。她当初就不想
来,是胡杨他们勉强她来,她才来的。她一个人占了后面一长条空座位,一个人消
受漫长的旅途,有时躺下,有时又坐起。
几小时后,她开始呕吐。
胡杨忍不住了,跑到后面安慰她说:“是不是孤独导致了呕吐?”
黄鹂故意大声地说:“胡杨,你不要当着我们的面怜香惜玉。”
胡杨说:“我最看不惯别人受苦受难的样子了。”
美女蛇正在难受。
她看着胡杨,新一轮的呕吐又开始了。胡杨赶忙把备好的塑料袋递上去,她感
到却之不恭,立即就往里面吐了起来。
当她的呕吐全面完成时,她开始惨笑,抱歉。然后,美女蛇打开窗玻璃,把塑
料袋往外扔。不料风速过猛,被倾倒的呕吐物竟然翻转身,倒灌进窗内,糊上了胡
杨的脚。
美女蛇连忙又笑着道歉。
胡杨连说:“没关系没关系,很香的很香的。”
这边说着,那边胡杨就往回撤了。
林女士在前面回头,看见了这一幕,调皮地幸灾乐祸地说:“胡杨,要不要我
来给你擦?”
胡杨说:“不行,我是要招标的!”
美女蛇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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