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车厢里进行成语游戏，由导游小姐主持。她要大家一人说一个成语，预支在那
里，然后，听候她的安排。有人说“翻天覆地”，有人说“大汗淋漓”，有人说
“贼眉鼠眼”，每个人都说了，却不知道节目如何进行下去。
接着，导游宣布游戏规则，她说：“现在好了，大家听好了，每个人都要把你
刚才说的成语和———‘洞房花烛夜，我……> 联在一起！”
大家一下子醒悟，都轰笑起来。让人喷饭的事情发生了。大家挨个挨个地说，
被迫说。有人说“洞房花烛夜，我翻天覆地”，有人说“洞房花烛夜，我大汗淋漓”，
有人说“洞房花烛夜，我贼眉鼠眼”。
一时之间，大家欢腾。
雪白跑到最后面，和美女蛇坐在一起，抱着她的胳膊，安慰美女蛇。
客车上还是有些颠簸的。有人提议说，前面颠簸好一点。雪白就把美女蛇带到
前面的座位上坐下了。
到了任何一个景点，都是胡杨和导游小姐在张罗。大家都听他们的。
一边观光，一边说笑，大家也很累了。不过，大家的兴致都很高，难得这么放
松地在风景如画的地方走。
从景点回来时，大家都很累。胡杨回到座位时，黄鹂已经早先来到，而且趴那
里睡了。
胡杨喝了点饮料，也开始闭目休息。
忽然，黄鹂踢了胡杨一脚。胡杨吃惊死了，一看，黄鹂还恬然在睡梦中。他赶
忙把情况小声地向坐在前面的粼粼汇报。
粼粼回头看着，黄鹂居然又踢了胡杨一脚。
胡杨说：“黄鹂梦中踢人。”
粼粼说：“胡杨，你要小心，被美女踢伤了，一生都治不好。”
正说着，黄鹂的手机响了。
黄鹂从半睡中醒过来了，拿起手机一看，是她老公发来的短信。
黄鹂在迷糊中，半睁着无比安详的美目，递给胡杨。
胡杨一看，是：“请告诉我你旅馆房间的电话号码。”
胡杨指着公路上的一辆车，说：“你就把前面车牌上的号码发给你老公。”
黄鹂笑醒了，就精神振奋地揿按钮，照办了。
过了一会子，胡杨对黄鹂说：“该我睡觉了，现在你把眼睛睁着。”
粼粼对黄鹂说：“黄鹂，小心胡杨在梦中踢你。”
黄鹂说：“他才不会踢我，他要踢也一准踢你。”
正说着，胡杨的手机也响铃了。黄鹂一下抢过去，马上就接听。起先，黄鹂说
：“……胡杨在睡觉。”接着，黄鹂觉得自己犯了什么大错，赶忙用胳膊拐把胡杨
捣醒，把电话递给了胡杨。
粼粼不懂地看着他们。
胡杨在迷糊之中，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你旁边的人是谁？……前天
说的文旦一块四一斤，还进不进货？”
胡杨说：“好了好了，你自己决定吧。”
说着，胡杨就把自己的手机关了，放到裤腰上，又假装睡了。
城市有它水性杨花的一面。年轻的女性们总爱提出一些更酷更high的玩法，喝
茶、游泳、健身、足浴、洗肠、洗脚什么的，只要她们提出来了，老胡都要给她们
争取，但总满足不了大家日益增长的精神消费的需求。
每当老胡空手而归的时候，他就说：“工会是葱花，是配头，活动经费严重不
足，每一笔钱都要上面批！”
为此，大家经常集中在隔壁办公室开麻雀会议，说集团的长短是非。
老胡在这个单位是资格比较老的。“……到目前为止，我们单位已经换了16块
牌子，如今社会变化太快，我们这里，首先被主管单位甩，后来归市里管，后来又
归区里管。以前，省里精简下来的人员都想到我们这里来找个位置，后来，市里缩
编的人想到我们这里来，每况愈下。不过，我们也还没有死掉！现在我们面临的问
题是怎么在市场环境下发展的问题……”
恰好那时，窦娥妹转来了，她说：“老胡，你在主持工作啊？”
老胡辩白说：“我只在上厕所时顺带放个屁。”
大家“轰”地一下笑了起来。
窦娥妹听了一头雾水，笑了笑。她对老胡说：“有什么意见带到职代会上去讨
论，到时我们还要广泛征求意见、形成提案的！”
老胡说：“我正在征集。不过，首长，你也知道，真正有意见的，选不上代表，
当了代表的，又都没有意见……你请放心，我这一摊子事情，现在的工会工作，已
经不是邓中夏他们那个时候的工会工作了，大家不过是想多吃喝玩乐一下而已，顶
多也就这样乱弹一下罢了。”
窦娥妹站住了，回头说：“你这是在向我提意见？”
老胡蒙了，他有点惶恐地说：“我……是胡说！”
大家“轰”地一下笑响了，因为老胡说自己胡说。
窦娥妹娇笑着说：“你是工会干部，不是我们党的干部，所以，我允许你胡说。”
过了一刻，黄鹂说：“上一个星期五，我在家和我老公生气，我把家里的家务
活都干了，我一个人整整一个半小时没说话，我闷生闷气地干，我这个人就是这样，
一生气就要干活，而且，我在生气时干活效率特别高。”
包慧青说：“我才不哩！我不这样，我一生气就要离家出走。不过，一般来说，
我一个人也不走远，就到超市去。到了超市我就狂购，砰砰砰砰地买东西，购买欲
特别旺盛，买东西时头脑嗡嗡嗡地，感觉自己跟一头狮子王一样。我每一次生气都
要拎一大袋东西回家，有时我不回家，随便找一个朋友，坐在朋友那里，把东西吃
一半扔一半。”
林小姐听了，说：“我生气起来比你们要开胃。我先生他一生气就不吃不喝。
我相反，我一生气就要吃东西，猛吃。我跟他们都是反的，跟我儿子也是反的。夏
天我夜里睡觉总是越睡越热，我就起来把空调开大，而我儿子和我丈夫他们总是越
睡越冷。他们朝我吼，要我关空调。你想想，关了空调我还不热死？……还有一次，
头天晚上说好了第二天我们带儿子到儿童公园玩，可是，上车以后，我和老公两个
就为一桩小事翻脸不说话，一直到傍晚回来都没有说话，孩子在我们两个中间看脸
色看了一天，玩得真不开心！之后，我就晓得了，凡是我们夫妻一道出门，必定吵
架。这样，为了不吵架，我们干脆就不一道出门。可是，时间长了，又觉得不正常，
连架都不吵了，还算不算夫妻？于是我们又一道出去，又开始吵架，也蛮有趣的，
嘿嘿嘿嘿。”
众人要老胡说他在家和老婆生气的情景。老胡没法子推辞，就说：“我们家里，
我一发脾气，我老婆是不敢说话的。以前，她吃饭夹菜总是伸筷子就夹，可自从嫁
给我以后，我要她守我们家里的规矩，一定要把筷子在嘴里先吮一下，再往菜碗里
夹。为这事，我纠正她好多年。我终于战胜了她，也终于把她训练成功了……但是，
滑稽得很，这几年我突然发现我错了，吮一下其实很不卫生的，把嘴里的唾液带到
了菜里，又让别人吃了！……原来弄了半辈子还是我错了！可是，我老婆已经被我
改变了！……我们夫妻之间基本上就是这样的服从关系，也因而，我们之间的关系
是很好的，没有架吵，也没有气生。”
众人都伸着脖子听老胡说奇特的理论。
老胡又说：“……说起我老婆，也是有许多笑话的。她以为我们家的国土面积
到水池子里的塞子为止，下面就属于另一个国家！她常把东西塞进塞子底下去。有
一次我带了七个水电工，把家里七个水龙头底下开膛破肚，耗时两天，家里的水才
可以排出去……我说，现在又够你塞半年的了，如果你的技术没有长进的话！……
她一生一直在塞，我一生一直在疏通。我们呆在一起，就是这么一个过程。但是，
我也要说实话，这样也有一个好处，就是我们家里绝对没有蟑螂爬上来！
包慧青说：“老胡，黄鹂就要调走了。如果过了半年以后，她变成一只蟑螂爬
上你们家的下水道，你怎么对待？”
老胡大惊失色，说：“什么？谁说黄鹂要调走？”
众人都笑他孤陋寡闻。过半天，老胡才反应过来，相信是真的，他看着黄鹂说
：“黄鹂，你走了以后，我怎么活？你考虑过吗？”
黄鹂看着老胡，又看看众人，大家一起大笑起来。
众人都感叹说：“老胡还这么痴情的！”黄鹂朝老胡一跳，说：“你为什么这
样看着我？我恨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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