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老干部局坐落在岳洋龙泉山的龙泉山庄，可以说这里是山色秀美，景致宜人，
由于是冬天，又刚刚下了雪，整个山庄一片素白。贺长天下了车，看了眼北国的风
光，蓦地想起毛主席的那首词：“……山舞银蛇，原驰蜡象……”

    贺长天来了，新任的市委书记给拜年来了，谁都想见见，特别是这些老干部老
革命，对下一代是很关心的，他们想的是红色的政权放在他们手里的可靠性和安全
问题。

    贺长天下了车，老干部局的局长带领一群老干部出来迎接，贺长天很感动，这
些白发苍苍的老人，都已经是年过花甲了，他们不畏严寒，丢开温暖的家，来这里
见他这个新来的年轻市委书记，他真是有些承受不起。

    老干部局的局长是个女的，叫陆秀芳，是苗市长的老婆，年龄自然比贺长天大，
贺长天既叫陆局长又叫陆大嫂。当陆秀芳跟贺长天握手的时候，用眼的余光扫了下
贺长天的裤门儿，心想，还没到喝酒的时候就醉了？干吗裤门儿不关？这是老干部
局，不是歌舞厅，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还市委书记呢，这么不注意形象。嘴上却说
：“欢迎贺书记。难怪人家都说贺书记一表人才，果不其然，干净利索，真是个美
男子啊。”贺长天说：“大嫂，您可不能这么说，苗市长听了会吃醋的。”陆秀芳
说：“他可不能吃醋，我比他还大三岁呢。要吃醋，应该是我吃醋，他天天在外面
跑。”说笑间，把贺长天让了进去。

    屋子里并不暖，收拾得却很干净，披红挂绿，有些过年的喜庆。这是个大会议
室，中间一个很大的圆形会议桌，围坐着二十几位年纪不等、性别不同的老干部，
桌面上摆放着鲜花儿、水果和一杯杯热茶。贺长天看了心里也就产生一股热，有一
种到了家，见到父母的感觉。

    陆秀芳先是向各位老干部介绍了贺长天，说贺书记是省委派来的，既年轻又帅
气又有胆识，是不可多得的好干部，实干家。又说，贺书记上面有很多关系，将来
对他们这些老干部一定会多多关照。有的无的，给贺长天戴了一通高帽儿，可心里
还是想着，要不是你姓贺的来，我家的老公就是这个市的一把手书记了。于是，她
又偷偷地向贺长天那开着的裤门儿瞄了一眼。

    陆秀芳介绍完了，然后是贺长天站在那里讲了几句拜年的话，最后又给老人们
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时，老人们那昏花的眼睛已经看到了贺书记那敞着的裤门儿。
这些老干部大多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他们很少考虑人的长相和穿戴，在他们的思维
中，只有你干好工作，为人民为社会多作贡献，就是你穿戴再怎么邋遢也无所谓。
年轻人嘛，出出洋相，受受挫折，锻炼锻炼就好了，战争年代，屁股都在外面露着，
不一样革命，打天下吗？再说不就是个裤门儿嘛，关不关的，他们还经常忘呢。也
有一些老干部是从机关的领导岗位上退下来的，本来对年轻人就有成见，一见贺长
天这个样子，难免心里不舒服，年轻人就是不成熟，连自己都管理不好，怎么能管
理好这么多的干部和这么大的一个市？让这些老年人怎么放心？他们想着，琢磨着，
心目中就有些瞧不起这个贺长天了。于是，在贺长天讲完了话，征求他们意见的时
候，老人们并没有给贺长天留面子，他们毫不犹豫地提出了很多要求：什么住房问
题，退休金问题，医疗保险问题，还有修建老干部活动中心的问题。更有甚者说，
你是外地来的，可不能光搞政绩，不干实事儿，过几年就走了，老百姓可抗不了这
么折腾。有的还把前任书记的一些劣迹也都搬了上来。该说的，不该说的，说了一
大堆，搞得贺长天面色紫红，很是无奈，只好干点头，语无伦次地说：“放心，放
心，办实事儿，一定办实事儿，这些既是现实问题，也是切身利益问题。”等等。

    座谈完了，接下来就是记者采访。

    贺长天第一次和全市人民见面，这次采访是很重要的，无论是形象，言辞都不
敢马马虎虎，随随便便，也就是说，这次采访对他非同小可。

    采访贺长天的记者是个女的，年纪不大，二十三四岁的样子，长得很俏丽。采
访需要有环境和背景，他们就来到了老干部局大门前，背景是老干部局的牌子，贺
长天站在牌子的旁边，面对着摄像机，接受采访。这时摄像和女记者也早已看到了
贺长天开着的裤门儿。他们偷偷地商量了一下，可还是谁也不敢跟贺长天说这句话。
摄像的说：“我不管，我就负责摄像，他那么大的官儿，新来的，又不熟，我怎么
好说。再说，都转一天了，话也讲了，戏也唱了，相也照了，洋相也出了，现在说
出来，他会怎么想？反正我不说。录不好，回去就作技术处理。”女记者说：“那
我更不能说，一个女孩子，怎么好指男人的裤门儿说话，人家说我下流怎么办？”
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女记者想出一个好办法，让贺长天穿上军大衣，怕领导冷，用
军大衣去遮挡那个开着的裤门儿。可贺长天要形象，穿大衣臃臃肿肿的像个什么，
就硬说自己不冷，怎么也不穿。没办法，两个人只好给一些特写和近镜头了。

    女记者问：“贺书记，您是岳洋撤县设市十年来的第三任市委书记，请您谈谈
对岳洋的看法？”

    贺长天说：“我觉着我到岳洋来是我的福分，我特别欣慰的是我们岳洋的这届
领导班子，他们团结，奋进，素质高，有干劲儿；再就是我们的市民，都很遵纪守
法，安居乐业，顾全大局。我相信用不了三年，我们岳洋市在市委市政府的正确领
导下，在全市人民共同努力和支持下，一定能够提前进入小康……”

    女记者又问：“贺书记，您觉得一个地方的发展与进步，最根本的是什么？”

    贺长天说：“团结，团结就是力量。再就是敢于接受意见和批评，有开拓精神，
只有团结和敢于承认错误，我们的党就能进步，就能壮大，就能发展，就能战无不
胜，我们的人民才能过上好日子。”

    采访进行了十几分钟，贺长天回答得也都很有党性和原则性，措词也很有水平，
女记者也被他的口才和善辩感动了。

    采访完了，贺长天还陪同老干部们搞了几项娱乐活动，留了影，又吃了饭，可
最终还是没人告诉贺长天裤门儿的事儿，反而贺长天还在那里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更有个别的老同志还多敬了贺长天两杯酒，贺长天也没有推让，他心里明白，这些
老干部是得罪不起的。虽说他们不在岗不在位，可他们还有余热，还有能量和社会
经验，是代表一定群体的，必须和他们处好，打成一片，所以就多贪了几杯，直喝
到天快黑了，才迷糊糊回了家。

    外面又开始落雪了，没有风，雪花儿很大，就那么漫不经心地落着，为节日增
添了很多妩媚。贺长天离开老干部局，还是没有坐车，他让自己的车送那些老干部
去了。

    由于是大年三十，一家家早早地吃了晚饭，然后就放起了鞭炮，那鞭炮的“噼
啪”声使人想起了过去的日子。贺长天走在路上，街上行人很少，偶尔有几个小孩
子打着灯笼玩耍着，在路上转，吵吵闹闹，很是兴奋。雪越下越大，雪花儿如同片
片鹅毛轻盈盈地飘了下来，那么洁白。贺长天的身子被大片的雪花儿笼罩着，像个
在浮动着的雪人儿。他一步一个脚印儿地走着，回味着一天的工作。今天的一切做
得都很好，可以说达到了预期的目的和效果。团拜会开得也很成功，算是为自己今
后的工作开了个好头儿；再就是那些老干部，更是可亲可敬，很像是自己的父亲；
特别是当他想到在台上演节目的时候，贺长天默默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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