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老队长家的牙花床原是本村大地主焕老爷结婚时用过的床,床宽3.2 尺,高2
尺,床顶高过人头,床体结构复杂,两头分别连带着精制的小床头柜,床板底下还
并排同样大小的4 个抽屉,抽屉拉手是粒漂亮的铜瓜子,最值钱的是靠着床顶,差
不多占了床面空间三分之一重叠着的三层圈花板,圈花板上花样活泛,二龙戏珠,
鸳鸯点水,美女怀春,长命富贵各色各样叫人眼花缭乱,每幅画里隐含着许多故事。
除了床脚和花板,是用樟树置成的,整过床体均用杉木构成。据说,焕老爷的父亲
为做床专程从外地请来名师,那名师还是木匠仙师鲁班的徒孙呢,也是个上了年纪
的人。焕老爷的父亲对名师尊重有加,山珍海味相待,付了双倍工钱还外加红包,
师傅笑容可掬内心满意,临走时就顺着床头床边床尾到床脚摸摸捏捏,还伸长右手
的食指在床板上写写画画,边摸边画边细声说了些什么吉利话。后来18岁的焕老爷
就娶了16岁的花季少女,从一而终,他们就在这铺床上生了9 个崽3 个女,个个长
大成人。打土豪分田地那年,当地政府问队长根子的父亲要点什么,队长的父亲就
只要了这铺牙花床。队长结婚又用这铺床,又在这铺床上生育了6 男2 女,人们就
像得到了什么可靠历史见证,村上老人就一代一代相传,牙花床是吉利床,谁睡了
它谁就发子发孙,谁就家业兴旺,房房发达。
“吃饭呃,郭师傅肚子饿扁了么?”田嫂急忙忙一碗碗端出了菜和汤,不知几
时,村里刘结巴提两瓶白烧散装酒,两盒廉价劣质烟悄悄进来了。坐在桌子边,像
要陪客吃饭的样子。
“你怎么晓得来了客人?”田嫂微红着脸瞟了刘结巴一眼问。
“小、小、小木匠在村中转、转、转了半天喊打家具,我还不知道!”刘结巴
边结结巴巴边抽出一根烟向郭师傅递去。
“什么小木匠,你放屁,人家郭大师傅来跟我打衣柜呢!”田嫂冷冷地瞟了刘
结巴一眼,将酒瓶放在结巴鼻子底下,示意快点给师傅筛酒。
其实,刘结巴和田嫂好了几十年了,他和田嫂生前的丈夫同年同月生,穿开裆
裤一起长大,一起放过牛,一起砍过山,护过林,抬过树,你喊我呼亲老庚,两家
亲如兄弟来往不断。就是田嫂丈夫被蛇咬伤后,都是刘结巴跑到山上背下山的,还
借了500 元钱给老庚办后事。现在老庚不在了,刘结巴那双脚习惯得不听使唤,三
朝两头又转到田嫂家,有时还不由自主地喊声老庚,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和老庚
家存在。现在老庚家来了木匠,刘结巴当然买酒买烟不请自到了。
“结巴,吃完饭,请你带郭师傅到队长屋看看那铺牙花床吧!”田嫂温情地看
了结巴一眼。
“哦、哦、哦。”结巴看了看早已吃完放了饭碗的小木匠连连点头,便匆忙扒
了几口饭就起身带郭师傅朝队长家走去。
队长家那铺牙花床的确古典秀雅,颇有历史价值。花纹、颜色、红漆早已不见
影迹,被久日烟火熏的那种自然的黑漆所替代。队长说:这铺床架起码有上百年历
史了,我跟焕老爷的二儿差不多年纪,我又在这铺床上生育了6 儿2 女,听说睡了
这床兆头好,发子发孙,我大儿结婚用了,二儿用,二儿用了三儿又用,到了四儿
手上床架才有些松动摇晃。队长就小心翼翼把床架修修,这儿钉口钉,那儿添块木,
补补修修将将就就,老两口拿来用至今天。
其实,郭师傅不去队长家看床架也心中有数自有把握,郭师傅的师傅就是自己
的父亲,他随父同做这样的床起码数百上千,现在父亲年迈体弱,不能出去做活了,
就把全副担子移到了郭生文肩上,要是这个村里有哪个做床架,郭师傅还打算露上
一手呢。
果然,田嫂就问郭师傅会不会做老队长家里那号床,郭生文一脸的灿烂,轻快
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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