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哥哥失踪的那几年,只要客店来了人,伯父就跟他们打听哥哥。那时我已经去
牧区小学上学,伯父说将来不管干什么,总要识点字。我早过了上学的年龄,学习
在我眼里是个苦差,不如在马厩有趣,所以只混了两年,学了没几篓字,又回到客
店了。那时很多地方在闹饥荒,吃不饱的人多了。客店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了,南来
北往的人大都面黄肌瘦的,马都成了公家的,不让私养了,伯父一天到晚唉声叹气
的。忽然有一天,客店来了一个老主顾,他跟伯父说,春天的时候,他到阿穆古郎
的甘珠尔庙去赶庙会,在大殿见到一个年轻的喇嘛正在给佛龛添灯油,从侧面看很
像哥哥。他当时正跪着磕头,想着起来后一定跟这个喇嘛说说话,套问一下他的来
处。可等他起身后,喇嘛已不见了。伯父听了房客的话后,一拍大腿,说:“这人
失踪了好几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当初怎么就没想到他出家了呢?他要真
当了喇嘛,也是我们家的造化啊。”伯父当即打点行装,领着我去阿穆古郎。第二
天晚上,我们到了那里。山门已经关了,我们找了家客店住下。转天一早,伯父带
着我直奔寺庙。
甘珠尔庙是座古庙,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它还有个名字,叫“寿宁寺”,是
乾隆皇帝赐的名呢。这庙建得跟宫殿似的,很漂亮。伯父嘱咐我,一会儿见了开门
的喇嘛,要低下头,以示尊敬。进了庙里不能踩门槛,不能大声说话,更不要吐痰,
说佛门是清净之地。
我们没有料到,打开朱红山门的正是哥哥!剃度后,他看上去清瘦了许多,他
穿着僧衣,原来眉宇间的愁云不见了,面色红润,目光平和。伯父见了他先是愣了
一下,然后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哥哥面前,说:“这下我死了有脸见你爸
爸去了。”哥哥早已不叫原来的名字了,他给自己起了个法名,叫“尘安”。哥哥
看着我们,既不悲,也不喜,他扶起伯父,请我们去了斋堂。吃过斋后,他领我们
在寺里逛了逛。我还记得,那是夏天,蚊子很多。蚊子落在我脸上时,我就“啪—
——”地一下将它拍死。而哥哥呢,他只是用手轻轻把蚊子拂去。我知道,我和哥
哥之间已经隔着一条大河,我在这岸,他在那岸了。伯父问哥哥吃斋吃得惯吗,在
寺庙里辛苦不辛苦?哥哥说,吃斋饭就像久病初起的人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那种
甘甜是说不出来的。在寺庙里,无论做什么都有兴味,怎么会觉得辛苦呢?他叫我
们不要再惦念他了,赶快回阿尔山吧。说完,给我的手腕戴上一串菩提珠,就去大
殿念经去了。我到底年少些,一见哥哥撇下我们说走就走了,就哭了。伯父对我说
:“阿尔泰,不许哭,出家人都是有慧根的,你哥哥造化比你大,你要是哭,就为
自己哭,为你哥哥,你该笑啊。”可我哪笑得出来呢。回阿尔山的路上,我看着什
么都觉得没意思,绿草在我眼里成了枯草,远方的勒勒车在我眼里就是游动的毒蛇,
每看到一条河,我都觉得河里流动的是尿水,想吐。我难过啊,我没了父母,就这
么一个哥哥,他还出家了,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从那以后你就再没有见过哥哥?”我急切地问。阿尔泰叹了一口气,拨了拨
火,吃了两口白蘑,把故事推向了高潮。
我不是说了吗,那些年闹饥荒。从甘珠尔庙回到阿尔山后,一到吃不饱的时候,
我就想去哥哥那里。我十七岁的那年,是六月份,我把一张字条留在马厩,告诉伯
父我已是大人了,要离开阿尔山了,请他不要出去寻我。我搭了一辆过路车,去找
哥哥了。我不知道,喇嘛到了夏天,会“云游”。我去的时候,哥哥恰好去西北的
寺庙了。寺庙的主持听说我是尘安的弟弟,就收留了我。寺庙周围开垦了一块地,
喇嘛吃的菜,多半是自己种的。我每天在田里干活,挑水浇地,除杂草,捉害虫,
菜地被我侍弄得很好。夏末哥哥云游归来,先是给伯父写了封信,告知了我的下落,
然后把我介绍给一个姓胡的汉族人,他是个居士,在阿穆古郎做中医,哥哥让我跟
他学医,说是做医生能为人解除病苦,行善积德。我在那里干了两年,就受不了了。
我不喜欢闻汤药味,辨别不清山上的那些药材。针灸在我眼里比在戈壁掘井还难,
把脉呢,跟探宝一样,哪把握得准呢?
我没有跟哥哥告别,就逃离了阿穆古郎,到辉河来了。毕竟是牧马人的后代啊,
我本能地又干上了这一行。辉河的牧场很肥沃,马长得壮。我所在的牧场是旗里最
好的,那里的人对我很好。我喜欢放马。夏天的晚上,我们会把马群赶到用柳条栅
栏做的“围子”里,围子设在草原的高处,通风好,马群不容易受蚊虫叮咬,暴雨
来了也不会受气。我们在围子边燃起一团火,这样狼就不敢来侵犯马了。吃过饭后,
放马人喜欢唱歌,他们唱的不是酒歌就是情歌,这两种歌听了都让人醉。我在辉河
呆了三年后,觉得恋它恋得很,这辈子离不开这地方了,就想探望一下亲人,把我
的想法告诉他们。我先到了甘珠尔庙看哥哥,然后从那里回到阿尔山看望伯父。伯
父能原谅当年哥哥的不辞而别,在他看来那是一场壮举;可是对我的突然离去,他
不能理解,他拍着桌子冲我吼:阿尔泰,伯父虐待你了吗?我对伯父说,我跟哥哥
一样,找到了自己想呆一辈子的地方,伯父该为我高兴啊。他听了这话后,跑到马
厩哭了一场,算是还认我这个侄子。我最后到的地方是乌拉盖,我去父母的坟上磕
了头。走了这一圈,回到辉河后我的心就踏实了。
我总以为哥哥最后的归宿是甘珠尔庙,他应该在那里圆寂,没有想到,好端端
的古庙,在“文革”中竟被毁掉了!哥哥没了栖身的地方,被迫还了俗。他还俗后
依然吃素、念经,就是不穿僧衣了。他跟着那个胡居士在阿穆古郎学起了中医。哥
哥对中医心有灵犀,一学就通。每年夏天,我会把他接到辉河来住一段日子。牧民
在草原上生活,风吹雨淋的,多半有风湿病,哥哥来了之后,就会为那些患病的人
针灸和拔火罐,然后采了草药捣成泥,糊到患处。他的这套医法很管用,治好了很
多人的病。每年春天,草原的野花开了的时候,牧民就会说:尘安快来了吧?大家
把他当作了自己的亲人。哥哥不吃荤,牧民们就给他用新磨的小麦粉烤饼,还给他
做豆腐,采集新鲜的野菜嫩芽做腌菜,生怕他身体亏着了。那时我已过了结婚的年
龄了,可是家中这一桩桩突来的变故,让我觉得人生无常,所以尽管也有好姑娘看
上我,可我没有成家的打算。哥哥一来,牧民就爱对他说,尘安,说说阿尔泰,他
该有个窝了!哥哥只是笑笑,并不劝我。在他眼里,世上的一切皆是“缘”,机缘
不到,强求不得。可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我也觉得毡房里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我看上了两个姑娘,一个长得一般,但她嗓子好,她唱起歌来,能把鸟儿引来。她
性子泼辣,马骑得比男人还好,酒量和饭量都大,她常给我送吃的;还有一个长得
俊俏,但她是个哑巴,比我大两岁。她性格温顺,能吃苦,手巧,她偷着给我织过
羊毛袜子。可就是因为哑,没人娶她。现在我不说你也明白了,我把那个哑巴迎进
毡房了。我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去问哥哥,他对我说,那个爱唱歌的姑娘好嫁人,
可那个哑巴,你要是不娶她,她会一天天老下去,枯萎了。他这一说,让我觉得如
果不娶哑巴,就是犯了天大的罪孽!我娶哑巴的时候,爱唱歌的姑娘还在我的婚礼
上为我们唱喜歌,她的歌声虽然美,但听起来有点凄凉的味道。我知道她难过,而
我也喜欢她呀。看来人生是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啊。
我和老婆过得很恩爱,我们生了俩孩子,儿女双全了。可是好日子不经过,它
们就像草原雨后的彩虹,虽然美,可是一眨眼,就不见了。朵卧两岁时,我哥哥去
世了。他是为救一只蓑羽鹤死的。有年夏天,哥哥到草原来,一天傍晚,他出去散
步,发现一只受伤的蓑羽鹤在河水中扑腾,要沉下去的样子,他就跳到河中去救。
那年雨水大,水流急,哥哥不会水,他被急流给卷走了。草原的牧民,都喜欢哥哥,
我们把他葬在河边的草地上了。
朵云朵卧一天天长大了,我们却是一天天变老了。前些年牧场可以承包了,我
就包了一片,放马养羊。这行当其实也是靠天吃饭,有一年,我们的羊染上了瘟疫,
死了多半,把家底赔掉了。朵卧跟我一样喜欢放马,他嗓子好,爱唱歌。他跟着牧
人,学了很多民歌,还会拉马头琴。他跟我小时候一样,不爱上学,初中毕业后,
就跟着我放牧了。我老婆最高兴的事情,就是坐在毡房里,喝着奶茶听朵卧拉琴、
唱歌。凡是听过朵卧歌声的人,都说这小伙子在草原上可惜了,应该把他送到城里
去,让搞音乐的人好好带带他,他能唱红全中国!前两年,电视上不是搞青年歌手
大赛吗,我们那儿的人看了,都跟我说,阿尔泰,你该让朵卧去北京唱啊,他站在
舞台上,只要一张口,咱草原的白云、清风、奶茶味,就跟着飘过去了!我想也是,
我问朵卧,愿不愿意去北京唱歌?朵卧说,他没上过舞台,灯光一打,可能会害怕。
我说,草原这么大的舞台,太阳和月亮这么大盏的灯,你都不怕,还怕人造的?朵
卧被我这一将,说,那我就去试试。于是我就找旗文化局的人问这事,怎么个报名。
一打听,还挺麻烦的,要层层选拔,先得在旗里唱,然后再去自治区唱,这两关都
过了,才能上北京。而且,参赛报名要花钱,做演出服要花钱,这些钱,都得自己
出。我老婆几年前得了怪病,钱都花光了。有天晚上,月亮好,她出去解手,很长
时间没回来。我着急,出去找,发现她昏倒在毡房外的草地上。我把她抱回来后,
她醒了。她跟我比画着,说是撞见了一个在草地上发光的东西,她凑过去看时,那
东西突然飞了起来,把她给吓昏了。出事后,她躺着没事,一站起来,那就等于要
她的命了,晕得直吐。我们牧区的人都说,她是撞上了飞碟,外星人把她的骨头给
弄软了。这几年,我背着她去了好几个大城市的医院,都说她身体没毛病,说是脑
神经出了问题。我就对她说,你没病,不过想像小孩子一样耍赖,不愿起床,那就
给我好生躺着吧,我养活你!她听了直笑。我给她的枕头旁放了个马铃,要是有事
情,她就摇铃叫我。朵卧要去北京唱歌的事,我跟她说了,她很高兴。可是我们差
在钱上,她就让我卖天驹。我家的马,就这匹最值钱。去年,从绰尔来了个贩马的,
他在牧区看了个遍,就相中了天驹。说是有个做大买卖的人喜欢马,不惜花大价钱
收罗好马。他当时给我出的价儿是八千,我没舍得。我出去放牧,最爱骑的就是它
啊。它看护羊群最有经验,远远一望,就知道哪片是草质差的夏牧场,哪片又是优
质的冬牧场,知道把羊群带到哪里。它对天气也通晓,暴风雪来临前,它就会阻止
我把羊群往远处和低洼处赶。你不是牧民不知道,得到匹好马,就跟娶了个好媳妇
一样,让人受用啊。可是为了朵卧,我得卖天驹了,别的马卖不上价钱啊。我给绰
尔的马贩子打了个电话,他一听说我要卖天驹,特别高兴,不过他说这马又长了一
岁,牙口如不如从前好他不知道,他会买,但要看了它以后再定价,说是不管怎么
着,也不会低于五千块的,让我尽快把马带到绰尔。我对马贩子说,中秋节一过,
阴历十六我就能把天驹送到。兄弟啊,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为什么选这个日子?我
知道天驹身体的秘密啊,一到月圆的日子,它就兴奋,我择这个日子卖它,就是想
让马贩子看它精精神神的,肯出个好价钱啊。刚才你也见了,它在月亮下不是一般
的马了。它就是地上的灯,明得晃人眼啊。现在你要是由着它的性子跑,它都能跑
到月亮里去啊。
阿尔泰讲完了故事,借着幽幽的火光,我发现他的眼里闪烁着泪花。我给他斟
了一杯酒,他颤抖着接过,一饮而尽,说:“朵卧跟我说了,他明年要是在北京唱
红了,有了钱,他就去绰尔,再把天驹买回来。别看他是大小伙子了,心思有时跟
小孩子一样呢!他以为天驹去的是当铺,想抵就抵,想赎就赎,这小子啊!”阿尔
泰笑了,他的笑是颤抖的。我轻声问他:“那个爱唱歌的姑娘后来怎么样了?你们
还有联系吗?”阿尔泰似乎不愿意过多地透露给我关于她的消息,只是敷衍着说:
“女人吗,最后总得嫁人啊。”
我放下酒杯,跟阿尔泰说要出去小解,出了毡房。月亮正在中天,如果说夜空
是座王冠的话,那么月亮就是王冠上的一颗明珠。我站在飞舞着月光的草原上,把
兜中的钱摸出来。信封里装着即将还给阿荣吉的欠款,共计五千二百三十六元,我
把零头抽出来,又从自己带的钱中点出八百,塞进信封,凑足六千。回到毡房。我
把那个信封递给阿尔泰,说:“这是六千块,你拿去给朵卧用吧,天驹就不要卖了。
将来你有了钱,可以还我。就是不还,能让天驹留在你身边看护羊群,能让朵卧去
参赛,我也觉得值了!”
我以为阿尔泰要么会自尊地拒绝,要么会感激涕零地接受,然而他只是平静地
接过那个口袋,掂了掂,又递给我,说:“兄弟,把你的地址留在这上面吧。”
我掏出笔,凑近火塘,把单位地址写在信封的背面,交给他。阿尔泰把它揣在
怀里,对我说:“乏了吧,早点歇着吧,明天你不是还要到巴尔图去么。”说完,
转身出去了。我听见毡房外传来哗哗的水声,他在解溲。这泡尿很长,好像他憋了
很久。我有些怅然若失,因为刚才把钱交给阿尔泰时,他没有丝毫的激动,这就仿
佛是看一出戏,高潮没有出现,就平淡地结束了。我确实累了,躺倒睡了。夜里我
被扰醒了两次,一次是阿尔泰帮我盖毯子,他那有力的大手像铁一样碰疼了我的肩
膀;还有就是凌晨时,我被毡房顶上一阵扑棱棱的声音扰醒,阿尔泰也醒了,他嘟
囔道:“哪只鹰起得这么早啊。”
我和阿尔泰起床时太阳已经出来了,毡房里洋溢着一股牛屎饼燃烧后留下的气
味,我们一起去吃了早饭。当我要结算食宿费时,被阿尔泰抢先了一步。客店的女
主人说好了不收牛屎饼钱的,可她现在却沉下脸,非要收十块钱。阿尔泰没有跟她
计较,和颜悦色地把钱交了。我跟阿尔泰去牵马时,男主人打着晃儿跟到马厩。他
不好意思地说,他太喜欢天驹了,为了闻闻好马身上的体味,昨夜他睡在马厩里。
他说:“我老婆这人有个说道,平常你不理睬她没事,但凡年节儿的,你得搂着她
睡。这大八月十五的,我守着马来了,她恨天驹,就怪罪它的主人了,这才收牛屎
饼钱。她原本不是个小气的人啊。”男主人说着,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给阿尔泰。
阿尔泰打趣道:“兄弟你留着吧,要是她发现你兜里少了十块钱,还不得让你天天
睡马房啊。”我们三个男人一起笑起来。
我和阿尔泰牵着马来到公路边。阿尔泰说,他要等我搭上了去巴尔图的车后,
才走。他从挂在马鞍的羊皮袋中取出一样用黄色丝绒布包裹的东西,慢慢地展开来,
一只细腻光洁、花色斑斓的海螺号现身了———它看上去就像一个大大的惊叹号!
阿尔泰说,这是他哥哥留下的诵经的法器,蒙古人称它为“冬”。这个“冬”来自
甘珠尔庙,他哥哥生前一直带在身边。阿尔泰说:“出自古庙的法器,能给人带来
吉祥,你收下吧!”这礼物我很喜欢,但我知道它对阿尔泰来说是多么的重要,一
再推辞。阿尔泰急了,他说:“你不收下‘冬’,就是让我卖天驹啊。”我只得把
海螺号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放入背囊。
我们截到了两辆运货的卡车,一辆是到柴河去的,不顺路;另一辆倒是去巴尔
图的,可是车上的货物看上去超载,极不安全。这样一直等了两个小时,终于迎来
了昨天坐过的那辆坏在半路的中巴车,司机见了我猛地一踩刹车,探出头来哈哈笑
着说:“兄弟,咱们有缘啊,上车吧,今天这驴子脾气好!”说完,得意地按了按
喇叭,让它发出滴滴的叫声,好像让这头驴子跟我打招呼似的。我在上车的一瞬突
然想起了在列车上写的那几行诗,连忙把它翻出来,递给阿尔泰,说:“这是我进
到草原写的,送给朵卧吧!他要是喜欢,就给它谱个曲儿,唱一唱!”
我和阿尔泰就此告别了。我上了车,坐定后回头张望,阿尔泰和天驹已经无影
无踪了。好马和好驭手就是这样啊,来去如风。
我没有钱还给阿荣吉了,打算着到了那儿以后,跟他撒个谎儿,就说是路遇强
盗了,请他宽限几日,等我回到齐齐哈尔,立刻把钱汇来。
到了巴尔图,我先给曲信使打了个电话。她正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投递途中。
我问她中秋节过得好吗,吃月饼了吗?不知是市井的喧闹之音削弱了她声音原本的
清脆,还是她没有休息好,她恹恹无力地说:“昨晚这里下雨,没见月亮。月饼呢,
太甜腻了,我只吃了半块。”我告诉她,我已经到了巴尔图,办完事会尽快回去。
她“哦———”了一声,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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