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后来的日子,陆续的,大哥大嫂来了,他们坐在床前,亲热地说话,是很孝顺
的小一辈,然后走了。公公就说,什么时候这么好过了?是知道我要死了吧。
就在前几天,公公请来了乡下的“老娘舅”。老娘舅真的很老了,看起来有寿
仙老头那么老,但他却十分权威,村里的纠纷,只要是别人解决不了的,总会想起
老娘舅,请他出面摆平,这似乎是约定俗成的。那天中午,范家十口人聚在我家吃
饭,那是公公的意思。席间也没说些什么,只是饭后,公公让我们出去,说有事要
和老娘舅交代,还对我们说,他身后的所有事情,只有老娘舅的话能够为准。我们
不知道公公和老娘舅说了些什么,两个老人在房间折腾了一个下午,好像说了很多,
也写了很多。老娘舅走后,我们都试探着问公公,都说了些什么,都写了些什么。
公公说,该写的写了。不该写的没写。
然后,二哥二嫂也来了,二哥的儿子也来了,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有严重的鼻炎,
但是他的自私像他的鼻炎一样让人讨厌。他不像大哥的儿子有呵护之心,他每次来
总是要欺负小雨,所以每次他们一家的到来,都让我很难堪,我不想小雨被他欺负,
又不能拒绝他们的到来。这样,我就渐渐厌恶起他们来。有一次,我把灯熄了,以
表示我们的抗议,我们不希望一次次地被打扰。因为他们一来,无论我们多么地想
安静,都是不可能的事了。
后来有一天,我终于忍无可忍了,那一天,二嫂走前轻轻地对公公说,如果想
到我家住,就打个电话给我。我笑了一下,说,二嫂,好像几年以前阿爸就来过你
家的,说好住三个月的,只住了一个星期。算了吧。再说了,你们给过阿爸电话了
吗?
就我的这句话,两家的关系就僵了。后来公公病情严重起来又住进了医院,阿
生在医院和大哥二哥争执了起来,原因好像是阿生叫他们别再来打扰我们一家安静
的生活。
我是在公公去世后第七天才知道,就在我们肝肠寸断的那一天,就在公公闭上
双眼的那一瞬间,我们成了穷光蛋。我们不但没有了乡下的房子,连住了十几年的
房子也变成别人的了。那天大哥来电话让阿生去一趟,我们准备了祭拜的物品,因
为这一天正好是公公走的第七天,按乡下的习俗,这叫头七,是要祭拜的。等阿生
回来告诉我,我才知道,大哥他们在公公最后的日子里,和二哥一起,让公公立下
了遗嘱,也就是公公说的字据。公公识字不多,他看不懂与他有关的病情报告,直
到后来,他还在怀疑那胃病怎么会那么厉害,他总是摇着头说,不相信,不相信,
会有这么厉害的事。
遗嘱的大意是:乡下所有属于范志林的财产平均分成两份,大儿子范一生得一
份,二儿子范二生得一份。镇上凤凰桥30号8 楼的房子变卖成现钱,平均分成二份,
大儿子范一生得一份,二儿子范二生得一份。范三生在遗嘱见天之日搬出凤凰桥30
号801 室。
现金八万二千元,平均分成二份,大儿子范一生得一份,二儿子范二生得一份。
存折上的一万元钱平均分成二份,大孙子得一份,二孙子得一份。
我一直不明白一件事,公公怎么会留这样一份遗产给我,阿生和我说了几遍我
都无法相信。阿生说,遗嘱他亲眼看了,上面清楚地写着:另立:杨一青所得遗产
为一句话:世事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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