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花港大酒店是浙江老板投资近亿元建造的一座四星级酒店,看上去气派宏伟,
走进去金碧辉煌,各项娱乐设施诸如保龄球馆、桑拿洗浴中心、美发厅、游泳池应
有尽有,简直就是一台只吃进不吐出的老虎机,处处让你花钱蚀财,消遣找乐。
几个人在一楼大排档随便点了几个乡土菜草草吃过,马小六几个人像猫子闻腥
一样急急往后楼桑拿房赶。何汉八死活也不愿进去,便在前台买过单后,自个儿上
车去休息。他才不愿每个点花90元去烧包呢。
坐在车上,听着音乐,狂喜的心随着强劲的节奏欢快地跳动。他掏出存折,紧
紧地盯着电脑打出的字条,现存50000 ,确实无疑,百看不厌。这多亏马小六呀,
要不是马小六,这赔偿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拿得到呢。这一笔人情该怎么谢他
呢?说去道来,这世道还是要有狠。有狠,无理的事情会变得有理,没狠,有理的
事情也是枉然。看来,要想好活,必须得像马小六一样做个有狠的人。
正咧嘴发笑想着心事,马小六带着几个马仔坐到车上。马小六兴冲冲地说,咱
们再取钱去!他问,取什么钱?马小六说,到办事处找张副主任取钱啦。说着,拿
出几张照片,递给了何汉八。
照片上是张副主任与一女人洗鸳鸯浴的裸照,虽然整体有些模糊,但张副主任
的狗头却照得还算清晰。何汉八惊问,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这是我花一个多月跟踪所得。张副主任喜欢洗桑拿,每个星期一次,每次来了
就单找一个名叫王倩的四川妹子。婊子无情啦,我花了点小钱就把关于张副主任的
情况摸出来了。马小六很得意自己的“作品”,捏着照片反复欣赏。
狗日的张副主任,总算拿到你的死穴。何汉八解恨似的说。
这就叫出奇制胜,蛇打七寸。他跑不脱我的手掌心。马小六又开始卖弄他的歪
理邪说,把何汉八听得心服口服。
你现在就去张副主任的办公室,按我的要求去说。马小六附在何汉八耳边,喁
喁细语,面授机宜。
小车驶到办事处,何汉八下车,大模大样地走进张副主任办公室。张副主任在
看报,明知是他来,头也没抬招呼也没打。
老张,今天第四天了,我的事有结果么?何汉八站在张副主任办公桌前,用身
体挡住了他的视线。
张副主任抬起头,猛然看到何汉八哭丧着脸像个催命鬼似的样子,心里烦死了。
加之找简书记找了几天没找着,何汉八的事没个结果,觉得十分窝囊。想到又要被
得理不饶人的何汉八缠住不放,他感到十分恐惧,便索性来了个下马威,火气十足
地说,何汉八,你怎么冤魂鬼不散。今天是么日子,是过年。哪有过年闹事找歪的
道理?
你想过年,我可不能过年咧。姓张的,我的事到底处理不处理?何汉八横下了
心,说话也不那么恭敬了。
去!去!去!张副主任厌恶地摆了摆手,说,大事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研究
你那点破事?年后再说吧。
他气得浑身战栗,抖个不停,随手掏出荷包里的照片,甩到了张副主任面前。
张副主任神色顿时暗淡下来,手微微地抖了几下,但他掩饰住内心的惶惑,站
起身,强词夺理说,谁知道你是从哪里合成来的照片,咱不怕!
张副主任,你应该要记恨你的父母,谁叫他们在你出生的时候偏要在你的雀雀
上留下一块铜钱大的紫红胎记呢?何汉八盯着张副主任,一字一句地说。
张副主任颓然坐下,猪头紫脸瞬间煞白如纸,额头虚汗直冒,瘫在大班椅上的
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变换了语气,问,何汉八,你到底
想干什么?
何汉八斩钉截铁地说,我要赔偿!
党委会没定下来,只能年后再说。张副主任还在继续着他的太极推功。
如果张副主任不想老婆拿到照片,不想在县域网上看到照片,还是识点时务吧。
何汉八绕到大班椅后,拍着张副主任的肩膀,声色俱厉地说。
张副主任蔫了,垂着眼睑求饶,我包里只有两万块钱,你先拿着。千万别让照
片扩散。我会再与你联系。说完,从包里掏出两万块钱,递给了何汉八。
那就谢谢啦。何汉八接过钱,又问,还让我等多久?三天还是一个星期?他故
意调侃着,做了个鬼脸,闪身而去。
两万块钱,他给马小六一万,算作是辛劳费吧,自己怀揣一万回到了家。
带着一种数钱的幸福,他早早地进入了梦乡。
急促的电话铃声把他惊醒。他抄起电话问是谁?电话里传来马小六的声音,现
在我们马上进行一次“掏心行动”,你参加吧。他的手抖个不停,说话结结巴巴起
来,这,这,这,可是犯法的。马小六一阵哈哈大笑,说,你真是个榆木脑袋。我
们行动了几十次,要说犯法,已经犯过N 次了。可不一样没事吗?他嗫嚅地说,我
腿脚不便,去了怕是累赘。马小六说,咱是同学,赚钱的事哪能撂下你呢?你只管
放风,其他的事不与你相干,过两天等着分钱好了。你准备好,十分钟后出发。没
容他回答,马小六收了线,他却捂着话筒听着忙音。
他穿戴完毕,守在门口,一会儿,小车便来了,马小六把他拉上了车。
行驶了大约几分钟,小车在一家包装企业的背面停下来。马小六让他站在原地
放风,自己则带着两个马仔翻过院墙进了车间。半个小时后,他们抱着一个皮鞋盒
大小的东西回来放在了车上。
几个人坐上车,一路欢快地驶向小吃城宵夜喝酒去了。
两天后的一个晚上,他正在家看电视,马小六来了,递给他五千块钱,说是前
天“掏心行动”的成果。他推辞道,我又没做什么,哪能得这么多钱?马小六说,
咱弟兄之间谁跟谁呀,有钱大家赚呗。他感激地接过钱,装进荷包,感觉到腰板更
硬朗了,身子更暖和了。
两个人聊了一会闲话,马小六说,后天就过年了,咱们是不是该干回大买卖。
他问怎么干大买卖?马小六看了看他的脚,指着说,你的脚可是金脚呀。他瞪着双
眼不解其意,马小六附在他耳旁,小声说,钱就在脚上。黄厂长赔了你5 万元钱,
协议上只写明赔了医药费、误工费和精神补偿费。但伤残补偿费、名誉损失费及你
老娘气死的一条人命费都没有打进来,所以我们还要向他索赔30万。
30万?成吗?何汉八的嘴张得塞得进一只大苹果。
怎么不成?你按我刚才说的,给黄厂长发条短信,让他准备30万,大年三十上
午十时在花港大酒店咖啡厅碰面交款。马小六几乎是在用命令的口气给何汉八下达
指示。
想一想马小六说得很在理,自己的脚残了,半丧失劳动能力,后半辈子的生计
肯定有问题。自己的名誉也是严重受损,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最重要的是老
娘为此听信谣言丢了性命,赔100 万都不为过咧。何汉八没作细想,按马小六的口
授给黄厂长发了短信。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马小六接通了黄厂长的电话,问道,刚才收到何汉八的短
信了吗?对方答收到了。如果想过年过得安逸一点,请黄厂长准时赴约吧。马小六
说得十分平和,但让人听来有一种冷森森的味道。
刚刚说完,何汉八的手机响了,是张副主任打来的。马小六抢过手机,听到张
副主任说话的声音,我还出5 万块钱,你们把照片全部给我。什么时间成交?马小
六说,大年三十上午9 点半钟花港大酒店咖啡厅。
5 万块钱就想买断照片,做梦去吧!马小六挂断电话,继续对着话筒恶狠狠地
吼道。接着,他得意洋洋地说,这是咱们辛辛苦苦发掘的生财之道,要细水长流慢
慢享用咧。
财运来了门板都拦不住。咱们发财啦!发财啦!要不是在深夜,要不是在家里,
何汉八会站在高处向全世界庄严宣告。
大年三十上午9 点钟,花港酒店咖啡厅,何汉八和马小六坐在背静一隅,悠然
自得地品着咖啡,轻松自如地说着闲话。面对即将要接受那么大笔的钱,两个人心
里除了一种莫名的兴奋外,或多或少有那么一丝紧张和焦虑。何汉八忐忑不安地问,
不会有事吧,小六子。马小六神情自若,坦坦荡荡地说,有什么事?咱这叫合理取
费。谅他们也没胆报案。
9 点半钟,张副主任如期而至,把一个纸包递给何汉八,从马小六手里收回信
封装着的照片。临走时,他说,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如果再出现照片,别怪我不客
气!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颐指气使,打着官腔,唱着官调。
10点钟,黄厂长提着黑色的密码箱来了,神色慌慌地说,这是30万。我不希望
这种事情再次发生。我有事先走了。黄厂长放下密码箱,匆匆离去。
打开箱子,看到的是码得整整齐齐没散捆的新钞,透着一股香。两个人抑制住
快要蹦跳出来的心,同时把手伸到箱内,尽情地抚摸着,抚摸着。
两副冰凉锃亮的手铐箍住了他们的双手。
噼啪啪,噼啪啪,鞭炮声此起彼伏,绵绵不断,这是要吃年饭的信号。
天上飘起了漫天雪花。
在被押上警车的瞬间,何汉八空洞地望着飞舞的雪花,自言自语地说,娘啊,
这就是您说的菩萨的第三只眼给人的惩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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