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天还是雨。而且气温比昨天又降了几度。3 点钟康建国到达余福里巷口时，
老人已经又举着伞站在树下了。康建国真怕老人感冒了，忙说：“李老师，你不要
在这里等我。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家。我会自己过去的。我不说了吗？风雨无阻。我
是说到做到的。”康建国“信誓旦旦”地说。

    老人呵呵地笑着头里走去。康建国看看老人微驼的背影，又看看那幢大楼，推
起自行车走进巷子里。

    里屋今天传出的是二胡。

    在雨声、棋声、二胡声中，康建国说出了请家政公司的事。老人不同意，说太
麻烦，没必要，他一个人习惯了。康建国说：“李老师您给我帮帮忙吧！这家家政
公司是新开张的，老板是我的同学。作为公司运作，他首先要做出一个形象来。说
白了，就是把这次家政服务当作广告来做，不收费。主要是他看中了余福里，希望
能够拿下这块蛋糕。”

    老人想了想说：“你这个同学也是下岗的？”

    康建国忙说：“是呀！”

    老人说：“那好吧！不过，钱是要照给的。”

    康建国真的有一位中学女同学在一家家政公司，不过绝对不是老板，只是小组
长之类的角色。想当年，那女同学可是校团委活跃万分的宣传委员。

    第二天康建国就给那位女同学把这事和整个儿的要求说了。和差不多的女性一
样，那位女同学也是一个爱打听事的人，而康建国又不是一个会圆话的人，于是在
她的七问八问之下康建国就说出了牛金河。女同学一听就说：“康建国，你行啊！
给牛书记的公子打工！”

    康建国懵懵懂懂地问：“什么牛书记？”

    女同学说：“以前的市委副书记啊！主管文教卫的。”

    康建国恍然大悟。这才知道牛金河是前任市委副书记的儿子。

    女同学说：“你呀！简直就是一个外星人！”接着又问康建国，“这位大董事
长怎么学起雷锋了呢？”

    康建国说：“我管他学谁呢！”

    女同学想了一下，鼻子里“哧”了一声说：“他这是低成本长线投资呢！”

    康建国说：“投资？投什么资？”

    女同学说：“这都不懂？牛金河他老头子现在还活着，今天在台上的那些人差
不多又都是他老头子的老部下，能不给他面子？可是谁能老活着？明天他老头子死
了怎么办？他还能那么轻而易举地今天买块地卖了，明天再买个厂卖了？牛金河算
盘精得很！他今天花几个小钱雇一个下岗工人，给一个孤老头子送去临终关怀，他
这是给自己树形象。你看着！这件事情到了一定的火候，肯定会让媒体曝光，那时
候他收益的是什么？你想过没有？”

    康建国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深谙宣传之道的这位女同学说得不无道理。

    三天后的一个大晴天，按照康建国的要求，女同学带着两男一女来到余福里，
搬的搬，抬的抬，洗的洗，抹的抹，一天时间就让老人的屋子旧貌换了新颜。

    老人很高兴，硬是给了200 块钱。

    老人里边一间屋是书房，靠墙的一大排书架上有许多中外名著，更多的是音乐
方面的书，还有很多钢琴曲谱。康建国这个大老粗从来没有见过钢琴曲谱，帮老人
整理书架时就好奇地翻开一本看了看，没想到那扉页上的签名是“金阳”！和老人
拿给他看的棋谱上的签名一样。忍不住又翻了几本，居然每一本上的签名都是“金
阳”！其中一本很大的、精装的钢琴曲谱里夹着一张印刷精美的门票，是当年本市
最大的中苏友好大剧院的入场券，上面印着这样两行字：世界青年联欢节金奖获得
者、著名青年钢琴家金阳钢琴独奏音乐会。

    康建国不由得扭头问：“李老师，这个金阳是谁呀？怎么都是他的书啊？”

    书架那头的老人动作停住了。半晌，缓缓直起脊背，对着满柜子发黄的旧书轻
声说：“一位老朋友。死了。”

    第二天是康建国“工作”一个整月，中午按约定康建国去见牛金河，把一个月
来的“工作情况”都给他汇报了，特别说到家政公司的服务费老人已经坚持给了。

    贝多芬的《命运》在办公室里悄悄涌动。牛金河没有问什么问题，但他听得很
认真。完了给了康建国1000块钱。除了补够这个月的400 块，预付下个月的400 块
以外，另外200 块是给康建国的奖金。

    这资本家还不错！康建国走出大楼时在心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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