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同样是奔走于生死之间，“叶里生”接生婆的生意就没那么豪迈霸气了。

    这叶里生，就是家里没人传，是后天自学成材的。也要有巧心灵手做底子，才
能学成；而学成后，也得经过操练，渐露名声。

    这类婆子出名往往带着奇迹。本来她是低眉顺目的小媳妇，突然邻居家的女人
要生了，刚巧那家就女人一个在家，刚巧她也是从庄稼地里回来奶孩子。女人的哭
声把她扯了去。她拍着床板手足无措，就要到地里叫这家的男人，再让这家的男人
去请接生婆。这黄麦白镰晴爽爽的大忙季，人都泡在庄稼地里，哪里腾出手来呢？
这也不是生一个两个了，都生一窝了，没啥娇气的，跟屙一泡屎有啥区别！女人悲
怆地叫着，抓了她的手，妹子，你来接生！你也是养过小人的人了，咱没吃过猪肉
也见过猪走路听过猪哼哼，这孩子要是活了，就认你做干娘，要是死了，他命不该
为人。你快啊，要出来了！她脑子嗡嗡的，真就慌慌地到厨房洗锅烧水，又拆了床
板下的两块土坯，又找出早预留下的粗布片，扶女人坐土坯上。这边刚坐下，小孩
的头就露出了。尽管她是生过人的，可没看过怎么生人的，她吓得愣怔了片刻，突
然脑子醒转过来，手脚麻利地促成了母子平安。这一奇迹让她喝足了这家人的红糖
鸡蛋茶，成了那刚落地的小子的干娘，也拉开了她作为接生婆的序幕。

    “叶里生”的婆子接生没得挑剔，只要有人请，她一准去，除非她在接生现场。
而往往，她的生意是好不到业务撞车的地步的。她也不挑剔接她去的人家境的好坏，
没有驴车就坐架子车，没有架子车就坐独轮车，实在来不及就安步当车。她也无所
谓钱不钱的，五毛钱可以接受，两只鸡蛋也可以往家兜。往往，那些请她接生的人
家，都是在女人疼得要死要活时，才慌里慌张把她接去的，这样就可省下她过夜的
消费了。家里太穷，只有斤把糖留作给女人过月子，要是接她早了，女人一时不生，
就得供她吃喝，每顿糖和鸡蛋是少不了的，给她吃了，过月子的女人就没得吃了。
对此，她早习惯了，她也生过孩子，也这样对待过接生婆。接她的人家没有不精打
细算的，那年月，哪家不是精打细算呢？

    “叶里生”接生婆并不太在意操练成什么样的婆子，她在意有人请，这比她以
前死水一样的生活好多了。她有鸡蛋吃，有糖水喝，还时不时得到一块布，挣回家
的钱也能让男人喝斥她的声音小了，婆婆私底下还流涎水呢。就是这份不经意，这
类婆子就真操练成可以和“根里生”的接生婆相媲美了，她的生意渐渐红火，举止
言谈也有了张扬的作派。不过，她往往还会遇到棘手的事，人命关天，她不敢逞能，
要这家人把“根里生”接生婆请来解决。“根里生”一到，这婆子就变作以前那个
低眉顺目的媳妇，她这样甘愿灭自家威风，是有用意的，她可以从“根里生”那里
学一招，以后，她就可以自己解决了。果然，她做到了，她名声大振了。

    如果说“根里生”接生婆叫人景仰，“叶里生”接生婆令人羡慕，那另一类接
生婆，则叫人谈之色变了。

    她可以是“根里生”，也可以是“叶里生”；她有着良好的手艺，长得也是爽
爽利利雪白干净儿女双全家庭美满。她叫人色变的原因是，她有个很怪的外号“断
鬼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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