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原文化馆副馆长喻腐败,一直代着馆长的职,他一心想转正,他爱喝酒,又爱
玩斗地主,他常与雷火神、文兴等人斗地主,斗来斗去,他赢了钱,却输掉了到手
的馆长,为什么呢?
喻腐败从喜洋洋茶楼里走出来,胖乎乎的笑脸笑盈地说,富贵逼人,富贵逼人,
斗点小地主都要赢钱。
喻腐败正下楼梯,小灵通却蛐蛐样叫了,他边接电话的脸边变色,真的嗦?当
真的啊?这小赌娱乐也要像搞地下斗争了。电话是属于那类狗日的朋友打来的,三
星镇的赵副镇长上班在农家乐斗地主,遭纪委抓着了。这消息无疑给欢喜的喻腐败
浇了瓢冷水。
喻腐败真名不叫喻腐败,叫喻大明,是游仙区文化馆的副馆长。喻腐败当然是
哥们朋友们送给他亲切的称呼,大家在一起从不喊他的职务和名字,都亲切地叫他
喻腐败喻腐败,三缺一,来不来?喻腐败喻腐败,在烂人三街吃老鸭汤,来不来?
喻腐败当然是脚板底下擦清油,跌跟打斗地来了。他实际上一点也不腐败,既没有
啥子给别人提供方便的权力,也没有大小单位法人签署同意报销的签字权。他只不
过每逢中午,就爱与单位临时工冒火神撩起脚脚,开上那辆乒乒乓乓快散架的旧长
安车往乡下跑,以调研安排文艺演出或其他活动为名,要么就是送几本书,去混顿
饭吃,吃点小酒。这也是一种能力,看着他笑面和尚的样子,乡镇的人都很乐意与
他吃酒,听他桌子上的酒文化,嘻嘻哈哈的,很闹热,很好耍,乡镇上又不缺那么
几顿伙食。吃了酒,脑壳喝得二晕二晕的,脸吃得鸡公儿样,往往就是打麻将了。
但这阵子,我们的喻腐败喜欢斗地主,他觉得斗地主要好耍些,输赢也要小些,也
没得麻将那么动脑壳。可这段时间,喻腐败吃酒斗地主要隐讳些了,隐讳的原因有
二:
一是上面有纪律,党员干部不准搞赌博,一经举报查实要从重;二是老馆长已
到点,我们的喻腐败据说是当之莫属的人选。隐讳些并不是不要,作为喻腐败的个
性,是不可能不要的,只是选的场所隐蔽些,不易被发现而已。
矮敦敦胖乎乎的喻腐败与瘦筋筋拉长着马脸,比他高出一头的雷火神走到街上。
从好耍这一角度来说,雷火神与喻腐败可以说就是两个形影不离的影子,只要在这
座城市,他俩是形影不离的,进茶馆,上山下乡去吃转转,常能看见这一胖一瘦两
个人在一起,喜形于色,互相吹毛求疵,嘻哈打笑。两个人除了好吃好赌之外,都
有一个共同的爱好,就是吹牛,他俩吹牛不像一般人吹牛,单摆;他俩吹的是双簧。
只要雷火神说某人三四要升迁了,我算过一卦,出生与年月生辰逢冲,逢冲就必动,
龟儿子娃今年必定有升迁,喻腐败就会说,火神你真算得准,我前几天听管党的书
记说,他“三会”一开完就要从镇长升为书记。桌上的乡官都听得入神。这俩神通
广大呢!一个会算前程吉凶,一个经常与市上领导们吃饭。哪敢怠慢,生怕怠慢了
那个场合日你的怪,一句烂话就将你好事撮脱。雷火神说,喻哥,祝贺你,馆长位
置早迟是你的了,我就先敬你一杯酒。喻腐败浮肿的脸都要笑烂了,哪里,哪里?
你这位地下组织部长金口说得那么准?雷火神瘦脸上的偷腔子蔫米米眼睛,就是豆
角没有鼓起来,花生是蔫仁的那种没有光泽的刀刀眉肿眼皮的小眼睛就眨巴眨巴说,
听说你们亲家给你打过电话,叫你把这副重担挑起来。吃酒的乡官们就尖起耳朵听,
心里想,哪个是喻腐败的亲家呵?喻腐败吮了一小口酒,稀起牙巴,牙巴里发出哧
的一声,牙巴两边的腮肉顿了顿说,曾副市长曾亲家是给我打过电话,征求过我的
意见,可文化馆带那么多账,那么多吃闲饭的人,那个官不好当。乡官们听清楚了,
原来这喻腐败还是有些来头的,原来管文卫宣传的市长就是他的亲家,难怪说话这
么啖嘴!你说他俩是不是吹的双簧,真的有点像在演小品呢,语言虚虚实实真真假
假,把善良厚道的乡官们喝得团团转,还真的以为粘上了红人了!兔子是狗撵出来
的,话是酒撵出来的,酒就劝得分外地殷勤,话就说得分外地热情,完全将他俩当
上面的领导级别来接待了。雷火神这方面要精灵些,就采些假水;喻腐败要耿直些,
自然就喝得不晓得东南西北,左脚敲右脚,尾巴掸脑壳了。用小城著名的诗人的形
容,他俩是狼与狈,互相搭配,取长补短。你仔细观察,那长短不齐,胖瘦对比,
一前一后,形影不离的样子,真的像传说中的狼与狈狼狈为奸的样子呢!
城市只有这么大,走了几步远,喻腐败就招呼了几个熟人,都是各大局级单位
的。他正与乡镇局的叶哥招呼时,站在他后面瘦长瘦长的雷火神就接了个电话,是
文兴打的,文兴约喻腐败吃饭,喻腐败小灵通却不灵通。雷火神说,他刚才在喝茶,
可能是信号不好!文兴是文化馆的创作干事,在文化馆已工作了十来年,算是混吧,
除了每年编几本《蜀南》文学杂志,几乎是在喝茶。这次文化馆班子有大的变动,
他毕竟年轻,父亲又是乡镇企业家,有两个私营企业,子弹有的是,他就想动一下,
跻身文化馆的领导层,如果这次上不去,翻过四十,就不行了。雷火神就将电话递
给了喻腐败,喻腐败啊啊啊地接着说,对不起,刚才可能是信号不好,对嘛,我和
火神马上过来,都是几个狗日的朋友,你请我我肯定要来。
那天晚上在元石鱼头火锅,喻腐败享受了这些年来很少享受的待遇,文兴点的
是他喜欢吃的小角楼酒,破天荒地给他甩了十多元一包的绿国宝。酒吃得二晕二晕
的,文兴就带他俩去了西城一个僻静的地方。喻腐败先还有些假谦虚,胖乎乎的身
子虽然偏偏倒倒的,可心里还是明白去什么地方,他嘴里咿咿呜呜地说到哪里去啊
到哪里去啊?脚还是跟着在走。文兴说,喻哥,去喝一会儿茶,洗个脚。雷火神也
附和着说,喝茶喝茶!都是同事。文兴是晓得喻腐败的心肝五脏的,他就好这一杯。
他坏事也坏在这一杯。那天晚上,喻腐败是相当高兴,自己被安排在一个单间,文
兴和火神在一间。那天晚上自己是到位的,虽然那个瘦巴巴的小姐没有胸脯儿,他
的手战战兢兢地伸过去,小姐只无力地轻挡了两下,就任他的沾满酒气的老母虫样
胖乎的手指在全身抓挠起来。
完了,那个小姐说,胖子都不行,你还可以呢!他心里就像凉风吹着样冰粉冰
着样的安逸,多给了小姐五十。他觉得值得,就是小姐再要五十,他手不抖就会给
的。男人嘛,找钱就是拿来享受的!有人说,男人通过征服世界征服女人,女人通
过征服男人征服世界。他先还不以为然,后仔细一想,确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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