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段时间，喻腐败、文兴，雷火神就常在一起斗地主。唠叨了这么久，还没有
交代雷火神歪号的由来。雷火神真名雷正富，上世纪八十年代一乡镇饮料厂工人，
企业垮干后，在游仙区涪河边的火神庙开茶馆。火神庙是解放前的小庙庙，现在早
已没有了庙的影子，他学着河边算卦测字的半老徐娘们的招招，无事就在打火摊摊
上给来喝茶的人看相，算八字，从不收一分钱。冷清的茶馆生意不但愈来愈好，人
们还都说他测算的吉凶祸福，过去将来居然还准。据传本市的一些官员太太们也常
让老公司机将车子开到火神庙茶馆门前刹一脚，进去给老公算一卦，这次到西欧七
国考察，方位对不对，去得去不得，这次人员变动，有没有动一下升一格的机巧。
我们的雷火神拈指一算，五行带火，明年逢冲，逢冲必动，有个机巧呢！那些太太
们小貂皮衣上保养得嫩白的脸就泛出红晕来，在美容院割的双眼皮下的眼儿珠子就
亮闪亮闪着，脸腮子上是如释重负的笑。温软的小手就将一个小红包递过来，雷火
神眼睛眨巴几下，他晓得里面没有五十都有一百，这是筏子河边那些算命大仙仙姑
很少享受的待遇。我们的雷火神坚持着自己的原则，说算得准你以后有啥子事又来，
算得有不妥的地方，你只作为参谋。有许多东西，人算不如天算，天道酬勤，但命
里有的终须有，命里无的莫强求。这里我要插一句，正是雷火神这样算卦、看相不
收一分钱的原则，成就了他在地方如鱼得水的生存能力。又因他爱好文学，能写得
简单的豆腐块文章，单位上就都愿意请他。这里干几个月，那里干几年，日子就混
起走了。久而久之，周围团转市县的工农商学兵又慕名来找他，他的名气渐渐大起
来，四面八方的消息都风一样在他这里汇总，经他一番添盐加醋后又传播出去。哪
里的官员要升要贬他都清楚，有些事情，连常委会和升贬的本人都还不知道，他就
知道了。这个雷火神，不晓得哪来的消息！大家就都公认他是地下组织部长，雷火
神雷半仙的歪号就此由来。

    前面说过，喻腐败与雷火神如同一对影子，如同传说中的狼与狈。这比喻虽然
过分了些，形容他俩上一路的下一路，鸭脚板是一连的如漆似水的关系还是比较恰
当的。知喻腐败者莫如雷火神，知雷火神者莫如喻腐败。喻腐败清楚雷火神这个地
下组织部长不是浪得虚名，他确实与一些实权派人物本人或通过这些人物的官太太
们与他们本人建立了一些关系。有几个考公务员差一两三分，又找不到关系，后来
经雷火神牵线搭桥，左右逢源，结果是进了局级单位，当了下派干部，还是圆了公
务员的梦的。有一两个副镇长想晋升镇长书记，几年都没搞成，雷火神指点他路线
咋个走咋个走，结果是花小钱却办了大事，隔了段时间真的听说这个副镇长已经升
任镇长又任书记了。雷火神办这些事，从没向这些人提过什么要求，更不要说什么
东西呢！他无非就是当了下陪客，说客，多吃了几顿油大，他后来经一个文友牵线
到了文化馆上班，拉起（蜀南）杂志赞助来是顺手得很。馆上也给他明确表态，回
报率百分之二十。有啥子办法呢，全馆都是铁饭碗，谁愿意跑到那些单位去下矮桩，
拉下脸求人。全馆却只有雷火神，他各种乱七八糟的关系也真广，都说某个局是垮
干局，局长是铁公鸡，雷火神上门却硬是拉了一千元回来。真是蛇有蛇道，鼠有鼠
道，各施各教。加上他每周上几节作文班辅导课，平时帮一些单位写点小品串词文
件之类，收入也不菲，打小麻将斗地主他也敢硬着颈项上场。

    上段说过，知喻腐败者莫如雷火神，知雷火神者莫如喻腐败。喻腐败清楚雷火
神虽然是充当算命看相地下组织部长的角色，从不收一分钱。但他见不得美女，见
了美女他说话的声音都变了，不像平时粗喉咙，瓮声瓮气的；喉咙故意地收紧了些，
好像有人用手将他喉咙捏住，出来的声音就细声细气的，还带了点鼻音，真的是有
了那么一点斯文气。他的老婆黄扯火就常伸长着剪毛子头，对邻居张幺妹说。你看
我们那个，看见个亮哨点的，走路的姿势都变了。喻腐败当时与一个朋友正坐在茶
摊上，抬眼看去，穿着斑马条纹褐色西服，就是九十年代娱乐城里男生服务员常穿
的统一制服那种，要红不红，要黄不黄，说不出好准确的颜色，就叫浅褐色吧。雷
火神穿着浅褐色西服的瘦长长的腰身随着脚下的步子，果然在涪河边几棵老疙瘩柳
树下风摆柳般扭动着，走得极慢，只是没有风摆柳的动作大。两个路过的女的果然
就偏过染过的金黄色的头发去看他，还相互捂着嘴一笑。喻腐败经常说，火神，你
看相爱摸美女的手，你名义上是在给美女看手相，生命线啦长寿线啦爱情线啦，实
际上是摸人家的手，逮到就不松手，翻来覆去的，像饿心慌的小狗叼着滚烫的烧红
苕样，翻过去翻过来，不晓得从哪里下口。你那双歪巴裂爪，满是老茧和皱皱的手
逮着那些美女温香软玉的手不怕把人家捏痛了。雷火神就眨巴着豆豆米一样的小眼
珠，稀起两颗鼠牙嘿嘿嘿地笑。那笑是一种自我满足自我陶醉。

    与文兴一起斗地主，喻腐败学到了许多招招。比方说既然是娱乐，娱乐就是耍，
沾钱娱乐就不是单纯的耍了，带有小赌的性质。这是相对而论的，我们收入只有八
九百千把元，每天斗地主桌上输赢是一两百元，我们身上的零钱除去缴给婆娘的，
连烟钱只有四五百元钱，我们就叫赌了。当然如跟那些做生意的，隐形收入上万元
的相比，就太小了，叫娱乐。你要说单纯的娱乐是没有的。既然带有赌的性质，就
要认真，凡事都要认真才会有效果。斗地主屁儿要黑，如果你坐在地主的下手，你
的牌不是那种放一张就跑得快打完的牌，你就要用最大的牌去顶地主，一是不要让
他过小牌，二是将他手中管用的领导顶下来，你手中的大牌就得留下来，你手中有
张小王，出牌你要用2 去顶大王，如果大王他不下，你就扯伸走一层牌，手里剩几
张，或报双报单，这样你的对家就好出牌。如果对方出对子，你就要出大对子，不
要对方过小对子。不能给他喘息走牌的机会，争取主动，只要自己在出牌，自己就
有优势，这样赢的概率就要大一些。喻腐败

    在文兴这种观念的指导下，斗地主果然是长进很快，出奇制胜，赢的时候要多
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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