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老锯经常来老柴租住的屋里,找吕大萍打牌。要是老柴在,他就说,老柴,我
们三个人一块撸吧。老柴不喜欢玩牌,他知道两口子里只要有一个爱打牌,即使耍
一点小钱,家道就兴旺不起来。两个都去打牌,这家肯定垮掉。这种事村里发生得
太多了。
老柴从来没看见老锯出去做活,但家里好像不缺钱花。老柴去他租住的屋里下
过棋,他家里什么都有,转的转响的响,地上还铺了拆装地板,进门要换拖鞋。这
哪是城郊出租屋能有的样子啊?老锯完全可以到城里租好一点的房子,两居或者三
居,过上城里人的生活。但他不去。老柴看得出来,老锯不去的目的,八成是要打
这一带错错落落几十间出租屋里女人的主意。
老锯个头不高,还瘦。老柴个头比老锯大两圈,而且微微地胖。这是因为,住
进出租屋后就不能像农村一样养猪了,每天吃剩的饭菜,老柴舍不得浪费,只好把
自己肚皮当成潲水桶,悉数装下。虽然吃得糙,老柴还是胖起来。老锯吃得好,反
而一直很瘦。像老锯这样长着瓦刀脸,上面挂一对斜眼的精瘦男人,看上去都显得
尤其凶悍。这种悍气是隐而不发的,那天撞着那事以后,老柴挨近老锯,才明显感
觉到老锯身上游走着这股气息。在佴城方音里,把“倔”读成了“锯”。老柴刚住
进来时,老锯就被别人叫成老锯了。老柴不晓得老锯绰号的得来,是否与他的性格
有关。
“锯”在方音里,还有一个意思就是搞那种事。这实在没办法,很多动词从佴
城人嘴里蹦出来,都会带有暧昧的含义,比如说弄、钻、涮、掏……相对而言,锯
这个字与那种事的关联是非常形象的。要是扯开大锯,不也是两个人一上一下,你
来我往,互相配合,最后都弄得大汗淋漓么?
因此,老柴尤其看不得老锯那只鼻子。老锯的鼻子嵌在那张刀脸上,大得很不
合比例。以前在村里,老柴就多次听人说过,鼻子大的男人会锯女人。男人锯女人
的本领都呈现在那只鼻子上。反过来,女人也喜欢被鼻子大的男人锯。在老柴的屋
里,要是老柴盯着老锯看,老锯就会阴阴地笑起来,拿两柱眼神回敬老柴。老柴要
说话他也答应,老柴不说,他也不说。
老柴试了几次,且有心要把对方的眼光摁下去。但每次,都是他先把眼光撤下
来。这是毫无办法的事,老柴的眼光和他身上的肉一样,比老锯的软一点,扛不住。
老锯不停地和吕大萍打撸撸牌。这是扑克牌所有玩法里头最简单的花样,老锯总是
一次次被吕大萍撸得精光。每光一次就输两块钱。老柴看得出来,老锯不至于输这
么多,他打牌时总是打着哈欠,心不在焉的样子。
吕大萍的心里当然就更知道。
李国已经去俞教授那里学国学了,每天晚上老柴把李国送去,要读两个小时的
书,间或还练练毛笔字。俞教授亲自写范字,然后让李国用毛边纸附在上面描字。
每描上三回,范字的笔画也因浸墨而长满毛了,不能用了,俞教授就再写一张范字。
老柴会陪着李国在俞教授家里呆满两个钟头,看着一个个字在李国的笔下面长出来。
虽然笔画老有使不上劲,凑不到一处的感觉,像一个个被车轮碾散的人,老柴还是
觉着很舒坦。
陆陆续续去了个把月,一个星期天下午,回家路上,李国说他不想去了。——
—学不到什么,而且也没什么用。爸,我想学英语。我们班已经开始学到第二册了,
我英语学得比别人都好。
老柴不慌打断儿子的话。这一个月下来,他也找不到什么感觉。毛笔字写得再
好,也只能过年时在街上卖卖对联,没有出息。背书那事,着实伤神费力,枯燥无
味,老柴看着李国背书时难受的样子,自己心里也很苦。李国说起了英语的好处。
老师跟他们讲过的,现在他把这些道理说给老柴听。他记性好,讲得又简单,老柴
完全听进去了。
接下来李国背起自己学了的单词,翻译给老柴听。接下来又背了一些英语会话。
老柴听着,英语读起来很快,鸟叫一样,听着舒服;而跟着俞教授读古文,慢条斯
理,抑扬顿挫,慢性子都要被拖病。
本来老柴已经心动了,他还想到,每个月花300 块钱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没把
李国带成材,就亏大了。但也得怪李国自己太聪明了,他见老柴有些松动,就想着
要多添把火,多补一针,巩固巩固。
李国说,爸,我学得快,老师已经教我背趣味英语里面的句子了。那很有难度,
但我背下来不少。
老柴说,哦,你读两句我听听,有多难。李国清清嗓子念了一句,Icanacancanacan.
老柴听得一愣,心想这洋文读起来怎么磕磕巴巴?再一想,李国不是说有难度么,
所以读起来就拗口。问李国是什么意思,李国告诉他,意思是我能把一个罐头放在
另一个罐头里。老柴就说,好,这手本事是绝活啊,两个一样大的东西怎么互相装?
老柴来了兴趣,要李国再念上一句。于是李国又念了:Isawasawsawasawinasawmail.
念完了李国主动翻译说,这意思是,我看见一个锯木工在锯木厂里锯锯子。
在锯木厂锯什么?老柴听清楚的,还待证实一下。
锯锯子。saw 有很多个意思。
锯……锯子?老柴心情转眼间又变坏了,根本容不得他去挽回。他仔细看看李
国,李国的脸上似笑又非笑,仿佛隐含着什么奥义。锯匠锯锯子干什么呢?老柴眼
前泛起一层阴暗的雾障,他想,这话分明是另有所指,锯匠肯定在锯别的什么。他
有点悲哀,心想莫非李国也看到了什么,拐着弯贬损老子来了?再定睛一看,孩子
的眼里是一种卖弄的神情,此外没别的意思。
要是有别的意思,老柴一个耳光又搧过去了。他发现打儿子也是容易上瘾的事,
而且听着耳光的响声那一瞬,他忽然就觉得自己不那么柴了。
老柴说,先不说这个,回去。李国就弄不明白,老柴怎么说变又变了?
既然老柴没改变让李国学国学的主意,当天晚上,李国还得写毛笔字。一个星
期,只这一晚不要去俞教授家里,李国本来想去上网,但老柴不让。
李国脸色突然显得很焦急,他说,我网上有个老婆,要是老不看见我,她就会
和我离婚。
老婆?老柴本来想去揪李国的耳朵,却憋不住笑了出来,一笑,揪人耳朵的劲
头就消掉了。他说,那就更不能去。快坐到桌子上,再写两张字。
李国写字的时候老锯嘴角叼支烟,踅进来了。唯一的桌子被李国占用,旁边坐
着的老柴还赶紧把膀子摊开些搁在桌子上,老锯怎么找都找不着打牌的地方,于是
鼻孔翕张有声,悻悻然的样子,却不想马上离去。他说,字写得真丑。
老柴不乐意了,说,他刚练几天,俞教授说能这个样子就很不错了。老锯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范字本身就写得不好,李国还照着描摹,迟早要把手写坏。一
旦手写坏了,定型了成体了,再纠也纠不过来。
老柴看不出俞教授的字有什么不好,他觉得很好,方方正正。他说,老锯,莫
非你很行?老锯仿佛等着这句话,抓过李国的笔,在毛边纸上随意地写起来。他写
了这么些字:李图吕大萍李国刘澍居……
老锯的字果真写得很好,老柴纵是不蛮懂书法,一眼也能看出字里行间的气象。
老锯把笔还给李国,不经意地冲老柴笑一笑,这才扬长而去。这时,老柴突然拿定
主意,仍旧让李国把国学读下去,花一年的工夫,把字写得非常好。并且一年以后,
李国无论如何要啃下大部头的古典小说。在别的孩子还在看《故事大王》的时候,
李国就能攥着《三国演义》吧唧吧唧地读了,老柴心想,这样的事该是多么地暖心
舒胃啊。
每个月300 是有些支撑不住,俞教授主动让了50. 但老柴受不了这个数目字,
说,260 吧,加10块我认了。
老柴要吕大萍去打听打听,老锯在做什么生意,好像赚了蛮多钱。老锯的老婆
丽珍在城北菜市用松香帮鸡鸭脱毛,肯定赚不了几个。吕大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锯他是木匠,使锯的。老柴说,他是木匠,但一直没干木匠活,肯定找别的事做。
你是不是知道?吕大萍说,你讲鬼话哩,我怎么会知道?老柴认定吕大萍知道些什
么,但她不肯一口说出来,假惺惺地说到时打听打听。
吕大萍一个星期以后才跟老柴说,打听到了哎,老锯果然没做木匠活。他在做
拍砖的生意。他们有一伙人,每年只干几次活,都要到远一点的市县去拍人。很有
钱赚。老柴整理着手头的书,鼻孔哼了两声,表示在听。吕大萍往下又说,听说老
锯拍砖的功夫在他们那一伙人里头是最好的,要拍死谁就拍死谁,要拍晕谁就拍晕
谁。他们一伙二三十条人都叫他大师兄———比他年纪大的人也不敢跟他称大。以
后你少惹他。
老柴说,吕大萍,你这是什么意思?
吕大萍说,没什么意思,帮你提个醒。
老柴说,我吃饱了没事干是吗?我为什么要去惹他?
吕大萍说,那就好。然后吕大萍到隔壁打麻将去了。
当天晚上,吕大萍说“那就好”三个字的样子反复在老柴脑海里打转。按说吕
大萍看到什么苗头,应该忧心忡忡多嘱咐几句才是。但这么轻描淡写就过去了。吕
大萍显然认死了老柴不敢造次。
老柴醒来的时候就打算去报案。那事情简单,拨个电话,就有公安局的人来找
老锯的麻烦。一旦打定主意,老柴成天都过得不自在,心里压了一块砖一样,沉沉
的,尿也比以往多憋出几泡。到晚上,他要去打电话———他晓得报案的电话是110.
但转了离住处最近的几处IC卡电话亭,老柴都不敢把电话卡往机子里插。他觉得光
线太亮了,人太多了,自己这种从不打电话的人去打电话,就会非常显眼。转了半
天,他心里面都淌油汗了,才晓得,报个案并非拨三个号码这样简单。
老柴打算明晚走到城西去打电话。
老柴去到城西,安稳的感觉就多了,不再担心熟人碰见。找到第一个电话亭,
就把电话卡插进去。电话卡是从地上捡来的,面值是50元。他捡起来,纯属无聊往
电话机里插去,发现竟然还剩余八角钱。报案用不着说几句话,老柴心想八角钱应
该够了。
电话一打通,那边就有人接。老柴两眼看着路上的行人,压低声音飞快地说,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我要揭发老锯拿砖头去拍人脑袋,然后抢……
接电话的人说,同志你慢点,不要慌,我好做记录。老柴咽了一口唾沫,把从
吕大萍嘴里听来的事讲给了警察。并告诉警察,这个老锯住在城北坪垅居委会管辖
的瓦渣弄46号,里面有十几间出租屋,门上没写号,但容易辩认。十几间屋,老锯
那间挂着淡粉色绒布窗帘,上面印得有大熊猫吃竹叶,看着像是一面床单……白天,
老柴故意到老锯的门口转了几圈,看得真切。警察好像不忙着落实这个,只问,老
锯大名叫什么?
叫刘什么锯,中间夹着一个笔画蛮多的怪字,我想不起来了。其实老柴不认得,
忽然后悔,来时应该叫李国查查字典。
警察又问,发案具体的时间,地点?有没有同伙?老柴没听明白。警察只得跟
他解释,就是说,他哪天在哪里用砖头拍人,是一个人拍的还是几个人一起拍的。
老柴就懵了,据实说,反正不是在佴城,出到别的地方作的案。我都是听吕大萍说
的。吕大萍是……
警察有点不耐烦了,打断了问,你并没有亲眼看见?不是在佴城作的案?你说
的吕大萍是谁?
吕大萍是我婆娘。老柴说完这话就后悔了,他想,别人追问吕大萍怎么办?老
锯把很多钱输给了吕大萍,那都是赃款啊,会不会把吕大萍也牵扯进去?
但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警察没有问得这么细。警察只是说,好的,我们会去
处理。谢谢你向我们反映情况。然后把电话挂了。
老柴也把电话挂好,正要抽出卡,发现上面显示还是八角钱。找另外一个机子
一试,八角钱还在,一分都没有流失掉。走回去的路上,老柴总是恍恍惚惚,不牢
靠。他明明是说了这么多话,怎么钱不见少呢?为了让自己心安一点,他鼓足勇气
又拨了一遍110.接电话的人嗓音变了,刚才很细,现在是个公鸭嗓。老柴心里稳妥
些了,这才弄明白,原来刚才的细嗓门让他感觉不抵实。公安局怎么可能招个娘娘
腔呢?现在,这个粗嗓门让老柴感觉稳妥。
他刚一说案情,公鸭嗓就岔话说,我们知道了,你刚才已经报过案了。
我报过案了?
报过了!公鸭嗓十分坚决地回答,又轻声说,神经病。然后他把电话挂上。老
柴听见一阵急促音。
老柴看看电话亭里的液晶显示,八角钱的字样还忽闪着。老柴拔出电话卡,感
觉有点烫,就扔了。
接下来的几天,老柴心子老是堵在喉管里,咽唾沫都有些发哽。他等着老锯被
警察抓走。据说老锯跑得很快,这看得出来,老锯人瘦,麻秆腿。但老柴对警察们
是很有信心的。他们会把瓦渣弄两头先堵起来,支弄子也堵起来,任老锯两条麻秆
腿再怎么跑,也会撞在枪口上。要是老锯敢发锯脾气,公然反抗,那是最好不过的
事情。警察可以开枪。老柴甚至计划好了,要是老锯被抓进去,自己就搬到别的县
做生意,在老锯出狱前回到老家,不怕狗日的老锯上门报复。
一连几个晚上,老柴都没有睡好,一躺上床就把耳朵支起来。他晓得,警察通
常喜欢晚上摸黑行动。老柴很少失眠过,现在晓得睡不着觉不是滋味。吕大萍睡得
很死,而且还会打鼾,打鼾的声音还变来变去。外面一直很安静。这天又挨到半夜,
老柴情绪来了,骚驴一样亢奋了,一心想要做那事。但吕大萍掐都掐不醒。老柴只
好抬脚跨到吕大萍的肚皮上去,一个人来劲。吕大萍还是没醒,迷迷糊糊的时候,
身体就一点点软了,潮了。老柴把事进一步弄下去,这个骚婆娘竟然讲起了梦话。
那是在呼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锯锯,哎呀妈呀,锯锯……
老柴怕被李国听见,只好捂住吕大萍的嘴,继续把剩下的事干完。
白天,老柴免不了会在瓦渣弄里和老锯撞上几回。两个人打招呼,就各自走开
了。但老锯分明感觉到老柴的眼神有些不对。老锯成天看似魂不守舍的样子,其实
人很精明,能觉察到细微的变化。这可能和他一直干拍砖这事有关,不多些心眼,
哪天死在哪旮旯都不会有人事先提醒。打牌的时候,他问吕大萍,是不是跟老柴说
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吕大萍正撸得起劲,反问道,锯锯,有什么话是不该说的?老
锯看着吕大萍没心没肺的模样,眼皮就狂抽搐了几下。老锯想,我的妈呀,偷谁不
好,我怎么一门心思来偷她呢?真是被夜鬼打蒙头了。
这天晚上老锯把老柴堵在弄子里。老柴也变得警醒,老远看见老锯不对,在弄
子里晃荡,脸上是想事的样子。烟抽得很用力。老柴麻起了胆子,一挨近老锯就要
打招呼,老锯却拍拍他,说,老柴,把担子撂墙角。老柴就照做了。老锯就凑过来,
用一只手挂住老柴的脖颈,显出亲密无间的样子。由于老锯个子矮一点,手臂挂上
去以后,他的脚后跟不得不踮起来一截。他说,老柴,柴大哥,你不会对小弟有什
么看法吧?我们都是直人,有话当面说,我不怪你。我什么话都听得进去,但是不
喜欢人家背后讲怪话。
老柴摆出很无辜的样子,说,我没跟人说什么啊,你听谁说的?
老锯很沉着地咝一口烟,又说,我帮你提个醒,我在公安局里有兄弟。
老柴心里立刻毛了起来,茫然地想,他兄弟是娘娘腔还是公鸭嗓?怪不得,他
妈的报案都报不进去。他看不清老锯的脸,光线已经暗了。反过来,老锯也看不清
老柴的神色。
老柴死活不承认。他想,你知道了还问我?我死不承认,多磨去些时间再说。
老柴的一颗心在胸腔里甩了起来。老锯听见老柴说话都隐隐拖出哭腔了,这才稍稍
安下心来。他想,我是不是做贼心虚了?
于是他把手从老柴的脖颈上取下来,又拍拍他肩头说,老柴,开玩笑的。我和
你开玩笑的。我只要看见公安局的人,就想拖枪打,哪会跟他们扯伙做兄弟。
老柴明白了,这狗日的使诈术。还好挺过去了,要是再诈几下,老柴担心自己
会软下来。老柴心里一阵后怕。
老锯这时摆出蛮友好的态度,递一支烟一定要老柴抽,还说了句对不起。老锯
说,柴大哥,你也别怪我不晓得礼数,干我们这些事的,难免会神经过敏。
老柴说,我知道,都不容易。
两个人唏嘘一阵,老锯又说,不是我多心,你自己也蹊跷。你让吕大萍打听我
的事做什么?
这时候老柴已经轻松下来了,晓得怎么应付。他说,老锯,我看你钱赚得多,
想看看你走哪条门道。我也想学着点。我家李国读书,要的是钱贴进去。日他妈老
师个个都是无底洞。
是啊,幸好我还没有孩子。老锯显得知冷知暖,蛮坦诚说,可我这一行,也不
容易,不是每个人都干得了的。你想学也未必学得到手。你为人还不错,就是有点
柴。
老柴说,要是没有这个崽,混个一天两餐吃米饭我就满足了。但卖旧书得不到
几卵钱。你指点我一下,要是能多弄几个钱用,我就叫你锯师傅。
要是别人跟我学拍砖,叫我师傅我还未必答应,你不同,你还是叫我老锯好了。
老锯说,李国这个孩子我也喜欢。我自己没有孩子,所以就更喜欢李国。你提起李
国,拿他当说话由头,就是掐住我的软肋了。我再推脱,仿佛就不是人了。
路灯这时才亮起来,老柴得以看见老锯的脸,果真是一副为难的样子。
然后,老锯又说,老柴,当个拍砖手,免不了要先去练练胆。我看不如这样,
你先跟我老婆丽珍去杀鸡杀鸭。她摊子上每天都有杀不完的鸡鸭,你多杀几个,多
见见血,说不定就把胆气提起来了。———男人嘛,胆气都是有几两的,要是像你
这样老不拿出来用用,憋久了会憋成胆囊炎。
要杀多久?老柴这夜的心情一松一紧,到最后还是紧了起来。没想到一顿话说
下来,某些事情就弄假成真了。
老锯说,那没个准。你已经是成年人了,杀到几时感到胆气壮了,对自己有信
心了,再跟我打个招呼。我引你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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