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和吴语谈话的是县委组织部副部长，那个冷俊女人宋小英。
吴语没有想到，宋部长在王直书记的办公室里，春风满面，并主动伸出了手。
吴语感觉到宋部长的手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她的手柔软滑嫩，并充满热情。不像
其她女人伸过来的手麻木直挺不会打弯，在心理上给男人们一种漫不经心，或者说
她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的感觉。可这女人和那天大会议室里的她简直就是判若
两人，她紧握着吴语的手摇晃着，充满了激情和奔放。嘴里还不停地说道：“请坐，
请坐。吴语同志是咱纪委查案的高手，是我亲自点名和你交换一下意见。”
吴语不卑不亢坐在了宋部长对面的沙发上。他其实已经知道了结果。
宋部长开口讲话了，她刚才的笑脸就像夏日里山顶上飞过来的一片云彩，洒了
一地雨水便迅速地从头顶上飘过，她又变得一脸严肃。
“吴语同志，你是县纪委推荐副书记的唯一人选，这说明你在你们王书记的心
里很有位置，也很有分量，可是……光和领导搞好关系不行啊，群众这一关你可就
……算了，我也不卖什么关子了，这次推荐的票数很不理想啊，超出你们王书记的
预料，超过半数的得票人只有宋明亮同志。”
“不可能！”吴语听到这里便打断了宋小英的官腔官语。虽然他已经预料到自
己不可能当选，那是因为县委组织部这位副部长，县委书记和教委主任以及根本就
不可能成为自己竞争对手的宋明亮，他们之间已构成的微妙。他还隐隐约约地感觉
到自己在张清河案子中的态度和行为，这一点吴语已经作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可要
说纪委和监察局的同志们把票投给了毫无威信和能力的宋明亮，打死他也不会相信。
宋小英并未发怒，甚至脸上还露出一丝察觉不出来的微笑。
“吴语同志，你太自信了吧。当然了，一个人没有了自信便一事无成，可自信
过度是什么？那就是自负！”宋小英的话语软中带硬。
“王直书记知道结果吗？既然是群众推荐，还是应该向推荐人公布一下得票的
情况嘛。”吴语变得冷静了一些。
宋小英接过话茬说：“这是原则问题，王直同志是县委常委，但组织部门的工
作情况需要让他知道时，县委李峰书记会和他交接意见的，这一点用不着你操心了。
至于你提到公布票数，我已经请示了李峰书记，李书记指示不需要公布。”
吴语被宋小英无懈可击的话呛了回去。
宋小英故意沉默着，她把屋子的空气压缩得越来越沉闷。她想给吴语造成心理
上的压力，迫使吴语在思维逻辑上面有所改变。以按照李峰书记的意图，完成这次
干部的选任工作。
“吴语同志，请不要沮丧，群众的选票只能算作一个方面的因素，更重要的是
县委主要领导同志对你的认可程度，组织部对你的考察结果，这是最重要的。”
宋小英看着一言不发的吴语接着说：“换句话说，这次投票推荐只是个参考，
民主还要集中嘛，你说对吧？”
在官场单纯的吴语抬起头，他感觉到有些莫名其妙，或者说自己还有希望？他
摸不清楚眼前这位宋部长谈话的真正目的，干脆来个沉默是金，你不问咱不答，我
就给你来一个豆饭闷着。
宋小英也是个痛快人，谈到此时已不需要再兜圈子了。她说：“县委李书记很
尊重你们县纪委的意见，也肯定你的能力和工作干劲，提拔你任纪委副书记是没有
什么问题的，群众投票只作参考。”
吴语有些憋不住劲了，他内心很想当这个副书记，除了觉得自己应该，当不上
面子上过不去之外，他还觉得这对于纪委查办案件是有帮助的……死灰复燃，吴语
心里出现了一丝光亮。
“宋部长，按照你刚才谈话的逻辑分析，我还有戏？”
“当然有戏，关键在于你能否修正自己的错误，按照党性原则去办事，和县委
保持高度一致，如果做到了这一点，这个副书记非你莫属！”宋部长说得斩钉截铁。
“我不明白，我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党性原则很强的同志，这是大家公认的优点，
请部长给我一个明确的指正。”
宋小英心里骂了一句：“他妈的，真是一根筋，这么简单的一张纸，就是捅不
透。”
“好吧，吴语同志，你的缺点不在于党性原则的表面，而是实质。这话有点重
了，按党的原则办事的本质是下级服从上级，和党保持一致。党是什么？是总体，
在我们青山县，县委代表着党，县委书记李峰在个体上就代表着总体，和党中央保
持一致，在青山县就是要和以李峰书记为核心的县委保持一致，那也就是和李峰同
志保持一致，你说对吧！”
吴语愣了一下，觉得有道理，宋小英的一席话将他绕了进去。可是他并不清楚，
自己一个小人物怎么就能和李峰书记联系在一起了，更没有不听县委书记的道理和
事由啊。
宋小英见面前这个吴语仍不开窍，便开诚布公地告诉他：“县教委主任张清河
是个好干部，李峰书记已经明确表态，为什么你却背着县委去五道沟镇找那个所谓
的被害人，这是违背组织原则的大是大非问题。”
“宋部长，我可没有背着县委搞非组织活动，李峰书记在张清河主任案件上有
明确批示，春节之后查证，我是按照书记的意见办的。再说了，王直书记口头指示
我全权调查，我认为这是对张清河主任的负责任。”吴语极力地表白。
宋小英说：“不对吧，李书记的批示是节后再研究，县委研究了吗？”
吴语抢过话说：“研究不研究是县委的事，我去查证是按纪委工作程序办理的，
何况查证工作已经有了突破，仅从手头上掌握的材料，张清河同志已不能算作一个
好干部了！”
宋小英脸色变得铁青：“这么说你是一意孤行了，不想当这个纪委副书记了！”
吴语说：“如果你们阻止我查证张清河案件，宁愿不当这个副书记，也要查个
水落石出，这是我对党性原则的认识！”
宋小英这次被吴语呛红了脸，她激怒了，站起身来，声音一下变得有些沙哑：
“没有人不让你查案子，但你不能不听招呼，不遵守纪律，我行我素，你……你这
个人简直是不可调教！算了算了，我们的谈话就此结束吧！”
宋部长说完抄起写字台上一字未记的笔记本，大步流星摔门而去，把吴语丢在
王直书记的办公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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