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老憨叔是全村公认的老实人,几十岁了,没有与人吵过嘴斗过架。
生产队时,老憨叔种队里的菜园,从没有往家里多拿一根菜。生产队解散了,
老憨婶常常埋怨老憨叔那时脑子不开窍,不知道往家里送菜。
这些年,随着经济的发展,通信事业飞快发展。农村也通了电话及有线电视,
农村人和城里人一样走进了“电灯电话”的年代。老憨叔的两个儿子都在外地打工,
什么时候想家了,便给老憨叔打电话啰嗦几句,十分方便。
电信公司为加强对通信电缆的管护,委托村委会找个管护员,村主任找了老憨
叔。电信公司便与老憨叔签定了合同。合同上写明,管护员负责村子周围线路的管
护,电信公司每月付给老憨叔三百元“工资”。三百元虽不多,但也费不了多少时
间,老憨叔很满足。
老憨叔像经营自家的责任田一样,管护着村子周围的通信电缆。每天早早地起
来沿着村子走一圈,晚上再绕着村子转一圈。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有天晚上,村里黑蛋和狗娃因琐事在村里厮打,老憨叔在此路过。狗娃一拳打
在黑蛋的鼻子上,黑蛋用手一抹,满脸是血。老憨叔把二人拉开。黑蛋住进了医院,
经法医鉴定,黑蛋鼻梁骨骨折,构成轻伤。警察找到老憨叔,说,凡是知道案件真
实情况的人,都有作证的义务。老憨叔问,那什么是义务?警察说,义务就是你只
要看到听到就把看到听到的讲出来。老憨叔说了那天晚上他看到狗娃打黑蛋的事。
狗娃原想扛一扛不承认,但因有了老憨叔的证言,不承认也不行。警察把狗娃刑事
拘留了。
在看守所里,狗娃吃尽了苦头,尝尽了看守所整在押犯罪嫌疑人的招数,“坐
飞机”“开摩托”“看金鱼”等。所谓看金鱼,就是对着茅桶看里面有没有金鱼,
要聚精会精地看。“开摩托”就是让人趴在铺板上,另一个人骑在上面,拧着耳朵,
谓之加油门,照下面的胯部踢一脚称发动摩托车,下面的人嘴里还要发出摩托车
“突突”的声音。狗娃实在受不了,便托人捎信,让家人无论如何把他搭救出来。
狗娃家赔了黑蛋一万元医疗费,又给派出所长送了礼,狗娃才被从看守所放出来。
狗娃从看守所出来后,对老憨叔恨死了,要是没有老憨叔作证,警察也拘留不了他。
狗娃每每语言上辱骂老憨叔,老憨叔觉得理亏,便不敢言语。
通信电缆里有铜丝,把电缆线外边的橡皮烧掉,可卖铜,铜贵着哩,几十元一
公斤。自从这个秘密被村民知道后,村里电缆便隔三岔五地被盗割。每割过一次,
老憨叔便报告,电信公司便来人维修。村里的电话不再通了,修了村东,隔几天村
西又割了。盗贼十分猖獗。老憨叔发誓一定要抓住破坏通信电缆的贼。
老憨叔成了业余侦探。为摸清犯罪分子的作案规律,他更是起早贪黑。这天深
夜,狂风怒吼,瓢泼大雨下个不停。老憨叔想,雨夜犯罪分子肯定出来作案,便出
门查看线路。果不其然,村西地里,一棵大树倒了,把通信电缆线砸倒,有一个人
正在盘剪下的通信电缆。大憨叔大喊一声,那人不但不害怕,反而朝老憨叔打去,
又是拳又是脚。天明后,老憨叔被人找到,家人把他送进医院。
有关部门知道老憨叔与犯罪分子搏斗的英勇事迹,一定要采访他,老憨叔拒绝
了采访。
因老憨叔拒绝回答警察的询问,案件无法侦破。电信公司愿意负担老憨叔住院
期间的任何费用。但是,老憨叔就是不开口。老憨叔住了十几天医院,花去医疗费
三千元,便回家了。
老憨叔与电信公司的合同中止了,就没有了那每月的三百元工资。
让老憨叔不能开口的原因,老憨叔对老憨婶说过,说出那个人的姓名,关系到
全家人的性命。那份工资不要也罢,老憨叔理解了义务二字的分量,很沉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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