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绿柳乡农业生态园的开幕揭牌仪式就要举行了。郑文秀忙
得团团转,首先方方面面的人要请到,重要的人物她必须亲自去请,市委书记、市
长、省农业厅的领导及老上级祖铭久。跑了几趟,方方面面的人都打过招呼了,参
加开幕式的外商也都一一落实了,郑文秀细数了一下,开幕式那天可能要有百把号
人的饭局,干脆就安排在绿柳乡吃农家饭,草鸡咸肉豆腐玉米红芋及地里的时令蔬
菜,不用八盘七碗地讲究,只要饭菜可口卫生就行。郑文秀越想这个方案越稳妥,
一来让外商尝个新鲜,二来减免了铺张,顺便也让方方面面的领导和外商看看绿柳
乡真正的农民生活。如果这次搞得成功,以后说不定就演变为农家乐之旅了。已经
有很多农村搞旅游经济了,郑文秀每参观一个地方,内心就颇多感触,眼下她的种
种设想总算有一小部分即将变为现实了。
郑文秀一大早就赶到了绿柳乡,她想看看花鼓灯的排练情况,顺便把农家饭的
事安排一下。书记和乡长仍在外地学习考察,李凤彩当下该管的事和不该管的事都
必须往自己的头上揽。郑文秀就喜欢她的爽气,这也使她有了一种政令畅通的得意。
如今政界的官员们大都有一种感受,行政意图往往贯彻不下去,下边的人经常拖着
不办,或者好歹应付一下。郑文秀最讨厌这样的官油子,他们往往把政府的形象都
给败坏了。同时也深深感到商品社会光靠简单的行政命令已经说服不了人了,必须
通过政府的实干精神来征服人心。
郑文秀把所有想做的事情一一交办完,李凤彩就诉苦了,这几天为花鼓灯彩排
的事她早已急得上树爬墙。昨天她在乡文化站的橱柜里翻找演出服,两年前参加民
间艺术节的服装居然一件都不能穿了,发霉褪色,绿的成了灰的,粉的成了白的。
文化站是两间平房,房顶下雨漏水,橱柜成了接水的容器,橱门的锁两年都没打开
过。李凤彩把衣服掏出来的时候,一股霉味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她当即就把文化站
长训了一通。文化站长梗着脖子说:李乡长你训我没道理,有本事你让乡文化站搬
到不漏雨的房子里去。乡里盖了那么高的大楼,就是没有文化站的办公室。领导嘴
上讲重视文化,落实到行动上就虚晃一枪了。
李凤彩听站长发牢骚,觉得这牢骚发得也有理。她分管文化这一块,自然知道
苦经,乡里什么工作都重要,唯有文化工作经常被打折,嘴上说百,落实到行动上
只有十,甚至还有把文化站经费挪用的情况。乡长黄大标就用文化站的经费出国考
察过,四万块钱一个月就花精光。尽管事后她因此当了副乡长,可心里总记挂着这
件事。
郑文秀听完李凤彩的汇报一筹莫展,如今政府也是谈钱色变,搞项目可以,跟
政府要钱就比较难。不过这次活动属于特例,郑文秀可以在区里为绿柳乡争取一些
经费,数额不会太大,大概只够吃农家饭的,服装钱还是要绿柳乡政府想办法。郑
文秀最后问了一句:区里年年拨给绿柳乡文化经费,乡里应该还有部分资金周转吧?
李凤彩的脸腾地红了,她知道郑文秀指的经费是什么,显然包括被乡长黄大标
用掉的那笔钱,可这事她无论如何不能说出去,这就是为官的准则,不能说的话至
死也不能说。但郑文秀的话倒也提醒了她,她应该以订做花鼓灯演出服的理由跟乡
长黄大标申请经费,把他花文化站的那笔钱再巧妙地要回来。
郑文秀走后,李凤彩跟乡长黄大标通了电话,把申请花鼓灯演出服经费的事详
细地说了一遍,最后又强调说:这是乡里的头等大事,郑文秀书记亲自抓呢。黄大
标有点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等我回去再说,手机快没电了。
两天以后,黄大标带着乡里的考察团从外地回来了,像以往一样召开了全乡干
部大会,把在外边的所见所闻天花乱坠地描述了一遍,最后慷慨激昂地说:我们当
干部的就像行走一座桥一样,为官一任一定要给桥两边留下美丽的风景……
散会后,李凤彩截住黄大标说:黄乡长,眼下最好的风景就是花鼓灯演出服,
就等你批钱了。
黄大标一边看着李凤彩递来的申请报告一边往办公室走,开了门,坐下后又把
报告看了一遍,忽然说:四万块钱可是一笔不小的经费,我得跟书记通个话,商量
一下。
李凤彩知道黄大标是托辞,便直截了当地说:咱乡书记在省委党校学习呢,将
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再说花鼓灯演出是为绿柳乡农业生态园挂牌剪彩准备的,区委
郑书记亲自抓的,你不在家这段时间,郑书记已经来过好几趟了,你出去考察有经
费,给花鼓灯制买演出服就没经费了,你不怕郑书记因此摘了你的乌纱帽吗?
黄大标一怔,立刻领会李凤彩话里的意思了,前两年他出国考察曾挪用过文化
站的经费,为此他还推荐李凤彩当了副乡长。不明真相的人私下风传他与李凤彩有
染,这样得理不饶人的女人,谁敢跟她有染。
黄大标想了想,不答复李凤彩显然不行,答复她财政上又拿不出这笔钱,他们
出去考察的费用还不知从哪里报销呢。沉默了一会儿,见李凤彩一副不达目的不罢
休的表情,黄大标就拿起了电话,对着接电话的人喊:韩厂长,我这里急需四万块
钱,乡里农业生态园挂牌剪彩想搞得隆重一点,区委郑书记方方面面请了不少人,
还要组织花鼓灯演出,经费开支太大,乡里没钱支撑,你先赞助一点吧。
对方在电话里又说了一些什么。
黄大标说:就这样定吧,李凤彩乡长亲自抓这事,你如果犹豫,她会亲自找上
门的。李乡长的厉害你应该知道吧,女干部都不太好缠。黄大标后一句话是故意说
给李凤彩听的,他在敲打李凤彩。
李凤彩索性将计就计,第二天一早就奔了窑厂,一是拿钱,二是顺便看看韩庆
淮与黄咪咪究竟腻到什么程度了。想到四万元的出处,李凤彩猛然悟到当年黄大标
拍卖窑厂的用心良苦。赵子梅说得不错,黄大标把女儿黄咪咪安排到窑厂等于给自
己精心设计了一个实用银行,他可以随意调遣那里的银两。这或许就是政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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