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弟妹是一家医院的护士，洁净成癖，隔三岔五就要对门的拉手用酒精棉擦拭消
毒。她说，门拉手谁都拉，细菌在拉手上能交叉传染。她对我说：“爸爸出入从来
不用拉手，手摸到哪就从哪推，我不能把整个门天天都消毒呀。”我解释说那是因
为老爸的视力不好。她说老爸抠门，买苹果只给金宝买一个；说老爸总是白天睡觉，
晚间看电视，生物钟紊乱，干扰他们休息……有时，把我说烦了，我便说老爸老了，
你们多担当点吧。我心里想当初你们偏让老爸来，老爸的房子被你们出租了，你们
得着租金却嫌弃老爸，是不是过分了？

    有一次，金宝来到我老爸的房间，说：“爷爷，我给你准备了新香皂，以后，
你就使用蓝色香皂盒里的香皂，手巾我妈妈都给你放在厕所最下边的铁丝上了。”

    老爸把我弟弟叫到他的屋里，生气地说：“我不愿来，你逼着我来。我这么脏，
能和你们生活在一起吗？把门市房的门还原成窗户，我要回去。”

    这给弟弟出了个难题。门市房出租，对方交了一万一千元一年的房租，仁益药
店正财源滚滚地营业，能不租了吗？弟弟要毁约，就要赔偿数万元的损失费。老爸
批评弟弟断了他的后路，让他无家可归了。

    弟弟对老爸表示：你别生气，不是还有我吗，怕什么？当天晚间，弟弟不知和
弟妹是怎么说的，俩人又吵又闹地打了一仗。听不清楚她们吵的是什么内容，老爸
断定是和自己有关联。老爸气得头昏目眩，怒火直往头上涌，老爸冲着他俩喊道：
“你们还能不能让我多活两天？”

    不管有没有关联，从那以后，弟妹不理老爸了，弟弟也不常到老爸的房间了，
央视的海峡两岸成了老爸的忠实伙伴。看不清电视画面，老爸就让保姆给他讲。这
个保姆愿看爱情片，有时把频道换到情感剧场，老爸也不知道，当老爸问她大陆要
赠送给台湾的熊猫叫什么名字时，保姆便答不上来。老爸说：我猜应该叫团团和圆
圆。他说：“如果大陆和台湾团圆了，我哥哥兴许会有消息了。”有一次，金宝和
他妈妈争看电视争不过他妈，便来到我老爸的屋里，见我老爸正“听”着电视，便
说：“爷爷，你说的那个大爷爷早就不在人世了，没出大陆就战死了，换频道吧。”
老爸气得手直颤抖，他冲金宝喊道：“六亲不认，你能成什么人呢？”

    弟妹对老爸不理不睬，我很有想法。有一次老姨问我老爸的身体和生活情况，
我便把这些事情向老姨说了。老姨说：“你爸爸老糊涂了，做事不公平，窝都没了
还不说一说，到了这种地步我得说话了。”

    老姨说：你爸爸有两套房子，一套你弟弟现在住着，一套又让你弟弟出租，都
让你弟弟占了，这是不公平的。姑娘儿子都有资格享受，不用你说话，我跟你爸爸
说，他也没有几年活头了，还不把财产分配公平了？我让他现在就把房子分配的事
写好，去公证处公证。

    老姨的话使我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按理讲按法讲我是应该得到一套房子，而
且我还真需要一套房子。我都40多岁了，没有房子，还住在丈夫单位的独身宿舍里，
而且住的是男子宿舍，出出入入就两三个女的，实在不方便。再则，我儿子要中考
了，还和我们挤在一个房间里，孩子学习的时候我和我丈夫连个大气都不敢喘，犯
了罪似的。但是，要房子的事如果提出来，老爸肯定会上火的。我和弟弟是一奶同
胞，血肉相连，要房子肯定会伤和气，所以我没让老姨找老爸。

    这天，我正在图书馆里整理图书，老爸竟然由保姆搀着来到图书馆。我在老爸
教过书的小学当图书管理员。见老爸步履蹒跚颤巍巍地走来，我以为有什么重要事
情呢。老爸刚坐稳，便有几位老师来看望老爸。虽然老爸耳背，这些老师还是大声
喊着和老爸交谈了一会儿。老爸说：“我女儿在这儿工作，你们要多照顾。”等老
师们都走了，老爸说：“你别听别人的，你就听老爸的。这两套房子我考虑过，不
能给你。你想想，你弟弟给人家跑供销，工作是合同制的，说没有就没有。景华大
路的房子是门市房，如果福子没有工作了，还能做个买卖。就是不做买卖，那房子
还能租些钱，那套房子是你弟弟以后生活的经济保证。你两口子工作稳定，旱涝保
收，就别和他争了。不过你放心，我给你补偿。他们的房子不就值七八万元钱吗？”
我想肯定老姨找老爸把房子的事说了。我说：“你的钱我不要，房子现在我也不要，
将来再说。”老爸恼火而强硬地说：“说啥呀，等我死后你去说？闹得姐弟不和，
那我死了眼睛都合不上。我怎么安排就怎么办。”

    这天，我去看望老爸，老爸拿出一个存款给我，存折上有26000 元钱。老爸说
：“我和你弟弟说好了，这四五年门市房的租金都给你，加上这些钱，总共给足7
万元，就等于给你买套房子。”我说：“钱你自己花，我不要。”我知道为妈妈治
病老爸的钱花得差不多了，老爸就这么多积蓄了，我不能让老爸一无所有。他说：
“我给他房子，给你钱，这不是一样吗？你想逼死我吗？”

    老爸急了，面色铁青，青筋鼓起，像全身的血都冲到头上。老爸心脏不好，我
要不把钱收下，我怕老爸急坏了，当时我收下老爸的钱。我想老爸用钱的地方多着
呢，我只是替他保管。没过几天，我去看望老爸，发现弟妹板着脸，说话不冷不热
的。我知道那是因为老爸给我钱了。她说：“爸爸就给个雇保姆的钱，这个保姆可
能吃了，50斤大米二三周就吃得干干净净。我和你弟弟收入那么少，养得起保姆吗？”

    我说：“把门市房卖了，养多长时间保姆都够了。”听了这话，弟妹不言语了，
谁都清楚门市房值多少钱。

    没过多久，弟弟到我校找到我，向我借钱，说在万家乐花园买了套房子，三室
二厅二卫。他说让老爸住有独立卫生间的房间，弟妹也就不会嫌老爸不干净了。弟
弟说金宝一天比一天大了，和他们住在一个屋里也实在不方便。我深知和正读书的
孩子挤在一个房间里的痛苦和憋闷，再说弟弟也为老爸着想，我没有理由不支持。
我说：“两万够吗？”弟弟说：“借3 万，家里有点钱都交首付房款了，其余的房
钱在银行按揭，我现在借的是装修钱。”老爸的存折还在我兜里，我又加了些钱凑
足3 万元。

    “姐，有件事情还得姐姐帮忙。”弟弟接过钱脸上有些不自然，他不好意思地
说：“你知道我俩的收入不高，我每个月不到1000元，我媳妇一个月1000元左右，
每个月过得紧紧的。买这套房子还贷款每月得1300多元。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原本
我是把门市房的出租钱用在还贷款上的。前几天，老爸让我把房租钱给你，帮你攒
套房钱，我也觉得应该给你弄套房子，但是，如果租金给了你，我在银行的贷款就
还不上了。”

    “你想怎么样？”

    “我想门市房的出租钱我先用，还银行的贷款，等我把贷款还完，那套房子就
给你，你看怎么样？”

    “什么时候把贷款还完？”

    “20年。”

    20年？那是猴年马月？到那时说不准弟弟还有什么事情需要这套房子鞠躬尽瘁
呢，弟弟和弟妹挖空心思机关算尽了。不过，又是老爸，又是大侄子，我能说什么？
再说那套房子还不在我的手里。

    弟弟和弟妹神机妙算，明见千里。买房子时每平方米2400多元，刚装修完，房
价便涨到每平方米2600多元。装修工程没竣工，弟弟没让我看新房，说我也帮不上
什么忙。装修完了，他才让我到他的现代居室。进了新房子我的心境豁然开朗，觉
得自己到了一个轩敞非凡的天地。客厅那宽敞的落地窗伸延到墙外，采集着四面八
方的阳光。站在大厅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到窗外的假山真水。两个卫生间都贴
着白色瓷砖。装修虽不算豪华，但是浴霸、电磁炉、节能电冰箱、壁挂电视都是崭
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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