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天,我从中介领着一个保姆来到弟弟家。那天是星期六,弟妹在家休息。
新来的保姆进了老爸的房间,弟妹便把我叫到她的房间,关上门说:“姐姐,你怎
么把这个人领来了?”
“你认识她?”
“你怎么不好好观察一下。”弟妹责备起我。弟妹说这个人身上有味,说这个
人好多天没洗澡了。我说没有别的保姆,先用着吧。“太脏。”弟妹不满意地撇嘴
摇头。
第二天,保姆给我打电话,让我替她两个小时,她要去洗澡。保姆不满地说:
“我到过几家,没有锁厕所门的,我还能偷你们家厕所里的臭味吗?”
原来弟妹上班之前,把他俩的房间和金宝的房间及他们的卫生间都上了锁,不
准别人进入。估计保姆看出弟妹嫌她脏了,她要去浴池洗澡。
从那以后,每周我必须到弟弟家去一两次,给保姆两个小时假,让保姆去洗澡。
每次去我都要买些水果、蔬菜,特别是水豆腐。每次老爸都要问这些东西的价格和
数量,然后把钱给我。我说你不是给我钱了吗,他说,那钱是给你买房子的,不是
给我买东西的。我说一个苹果100 元钱,你给吧。他笑道:欺骗老人老天爷是不答
应的。
弟妹对沙发进行了重新装饰,把塑料布扔掉换成雪白的装饰布,抻得平平的,
她告诉保姆谁都不准往上坐,只有来的客人和他们三口人才能坐。新来的保姆知道
她的前任为什么被辞退的,没事她从不在大厅停留,老爸也不能坐在沙发上“感受”
窗外的风景了。
这天,老爸又把一个存折送到我的手里,说攒了2000元钱,让我收好。他说房
价涨得太快,你快买房子吧,等你攒足了钱,房价又涨了,你总是买不上。我说我
有住的就满足了,你不能兜里没钱呀。我不要老爸的钱,老爸着急了,强硬地说:
“你怎么这样不听话呢?我想做到的事是谁都不能阻拦的。”
万万没有想到,这钱使老爸受了不少苦。
只隔四天,我去看望老爸,保姆说:“我算受你牵连了。”
我问怎么回事。保姆把我领到厨房,让我看阳台和橱柜:“你看看,一点菜都
没有,我和你爸爸吃什么?”确实,厨房和阳台一个菜叶都看不到。保姆又把电冰
箱的门打开,我看到里边只有几个鸡蛋。“现在是七个鸡蛋,昨天是九个,给你爸
爸蒸鸡蛋羹用了两个。两个鸡蛋算什么,可是人家回来问我那两个鸡蛋哪去了,我
说给老爷子做鸡蛋羹了,当时人家脸子就沉下来了,说要吃鸡蛋向我姐姐要,别拿
我家的。”当时弟妹说我老爸太偏心,吃他们喝他们,钱却都给我了,以后冰箱里
的东西不要动,需要什么让保姆给我打电话。保姆说:“我这狗肚子装不下什么东
西,但是,我要不说,我和你爸爸只能吃咸菜。”
我非常气愤,拿起手机拨通了弟弟的手机号码。弟弟刚接电话,我就向弟弟发
起攻击:“福子,你还有良心吗?什么菜都不买呢?你让老爸吃咸菜?你怎么想的?
当初你不是说要照顾好老爸吗?怎么现在就不行了?你要是照顾不好我不难为你,
你把门市房倒出来,让老爸和保姆住进去,老爸不用你管了。”当时我弟弟什么都
没说,态度很好,最后表示:“没事的,你放心吧。”
我的连珠炮还真起作用,蔬菜和水果立刻就丰富起来了。保姆说这几天算是过
节了。我觉得我的连珠炮击中要害了,弟弟和弟妹正负盈亏算得还是相当精确的。
其实,我说让老爸到门市房去住那也是被气的,对老爸来说,他是能将就便将就,
为儿女多攒些钱就是让他吃一辈子咸菜他都不说一个不字的。
这天,我正在阅览室编写书刊号码,大舅的大女儿左湘男找到我。没事她是不
会找我的,抛开我妈妈的葬礼之外,我俩有三年时间没见面了。我问她有什么事,
她说:“我爸让我大姑住的房子听说让福子给卖了?我来问问有没有这事?卖我家
的房子也不打招呼,福子太不讲究了,我得找他把卖房子的钱要回来。”我说那房
子大舅早就给我老爸了。她说:“那是让我大姑住的,不是给福子的。”我说:
“大舅早就把房主改成我老爸的名字了,有法律效应的。”左湘男说:虽然改成大
姑夫的名字,但是,我有我爸分到房子时的两个房子的房证。我说那个房证都过期
了,没有什么作用。她满有把握地说:历史是不会过期的,那就法庭上见。
等她走了,我立刻给弟弟打电话,告诉他左湘男来要房钱,让他有个准备。弟
弟胸有成竹地说:我才不怕呢,房证是老爸的名字,在法律上是有效的。没过几天,
左湘男找到我弟弟,两人都据理力争,寸土不让,最后面红耳赤地结束了谈话。
不到一周,弟弟真就接到一个区级法院的传票,弟弟成了被告。我和弟弟是不
想让老爸知道这事的,我们不想让老爸着急上火。可是老爸还是从保姆的嘴里得知
了这个情况。他用电话催我到弟弟家,把我和弟弟叫到他的房间,恼火地说:“你
们也太不会处理事,都是一家人怎么要打官司?没点人性了?”我俩向老爸解释,
说左湘男无理取闹,打官司也是她输。老爸说:这要是你大舅活着,你妈妈活着,
还不都气死?怎么窝里斗了!
老爸把给我的钱都要回去,说暂时借用,攒了钱再给我。老爸又加了点钱,把
大舅母找来,给了大舅母4 万元钱,并说了些好话,左湘男这才撤诉。
对于给大舅家钱的事,我和弟弟都有意见。打官司我们肯定赢,凭什么给大舅
家钱呢。弟妹说:“我和福子都是工薪阶层,哪有条件养保姆呢?爸爸省吃俭用把
节省的钱都给别人了,最倒霉的是我们。”背着弟妹,我对弟弟说:“老爸攒点钱,
那不都为你还债了吗?”“我谁都不欠,还什么债?都是老爸往我身上揽的债,租
点房钱给这个给那个的。”我心里明白弟弟这话不单是冲左湘男的,也是冲我说的,
老爸不是让他把四五年收的房租钱给我吗。这使我非常气愤,感到弟弟太无情无义
了,有本事到外面挣钱发财去,在家当什么大尾巴狼。只是老爸在他家,有话我得
忍着,牙掉我往腹内咽。我暗暗地下决心:福子,你等着,总有一天,为分得老爸
的房子,我同你打官司,你肯定输。我现在什么都不要,什么都给你,让老爸安度
晚年是我的当今要务。
给大舅家那么多钱,老爸也上火了,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了,老爸说他的眼睛里
云雾弥漫。我对老爸说:“给就给了,你别上火。你也不用考虑攒钱的事,你把你
的工资都给福子,想吃什么就让福子买什么。只要你身体好就天下太平。”
老爸态度生硬地说:“这是我的事,应该怎么做我会做好的。”
老爸的态度特别明确:弟弟家的柴米油盐酱醋茶都由弟弟购买,大家都艰苦几
年,让我尽快住上宽敞明亮的房子。我不同意老爸为我而省吃俭用,我还是劝老爸
给弟弟钱,别让人家有想法。老爸生气地说:“我把房子全给他们了,他们帮着攒
点钱还有什么不应该的?”无奈,我往弟弟家送蔬菜和水果就更勤了,每次老爸都
要给我按价“报销”。
“艰苦”不到一个月,老爸禁止我为他当采购员了:“花得太多了,一个月二
三百元钱,我什么时候才能把7 万元钱给你攒够了?”我说:“你每月攒一分钱就
可以。”本来我是想逗老爸开心,却没想到老爸生气了:“你怎么这样不听话?你
再买东西,就是放臭了我也不吃。”不管老爸如何批评如何告诫,我还是照做不误,
当然老爸也没把我采购的东西放臭了。
这天早晨,保姆给我打电话,气冲冲地说她不干了。我问怎么回事。她说:昨
天,我和你爸爸只吃稀粥和咸菜,我又收拾屋子又洗衣服,又饿又累,看到橱柜里
放着一个面包,便拿出来掰开,掰开我就害怕了,面包可不是给我的,连老爷子也
没有资格吃,那是给金宝的。我把面包重新包好放回原处。昨天晚间,你弟妹便摔
碗摔盘子。我知道这是那个面包促使的。我忍着,谁让咱是保姆呢。没想到,刚才,
金宝来到我的房间质问我为什么把面包掰开。保姆气冲冲地对我说:“当初你不是
和我讲好了吗,管吃管住。整天让我喝粥,这不是要把我饿死吗?把你爸爸饿死我
不管,别把我饿死,我不干了。”听了这话我不敢怠慢,立刻向校长请假,坐上出
租车直奔到弟弟家。进了屋,只见老爸气得脸色铁青,太阳穴上的青筋随着呼哧呼
哧的粗气一鼓一鼓的,他拉着保姆的胳膊说:“这家我说了算,你别走,看谁再说
半个不字。”保姆边说边收拾包袱:“我到别处去干,少挣几个钱也不受你家小孩
子的气。”这时,金宝背着书包从他的房间走出来,拉着保姆的手,哭着喊着不让
保姆走。保姆也泪水涟涟。金宝说我就是说面包的事,也没说让你走呀,你送我上
学去吧。他上学放学,还有到一个琴师家学小提琴都是保姆接送,和保姆是有感情
的。
我心里十分难受。我从兜里拿出100 元钱,交到保姆手,说:“你就在这儿干
吧。我老爸想吃什么你就买什么,你俩一起吃,没钱我再给。”我没让老爸知道我
给钱的事,我怕老爸把钱还给我。没想到,第二天老爸让保姆乘车来到我校,把钱
给我送了回来。保姆说钱的事她给我老爸说了,这100 元钱折腾得老爸一夜没睡觉,
要不把钱送来能把老爸折腾病了。唉,老爸啊老爸,给子女多少都毫不吝惜,我给
他100 元钱却让他彻夜难眠。
我觉得这不是长远之事,我的腿再勤也不能天天往弟弟家跑,跑勤了弟弟和弟
妹会认为我信不过他们。弟妹曾经开玩笑说我的优点是勤于看老爸,缺点是太勤了,
比她回家都勤。情况所迫,我必须同弟弟谈谈了。不仅仅餐饮问题,还有老爸能不
能到大厅坐坐的问题,当然还有老爸为什么要给我攒钱,等等等等。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