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乐爱行是一家有规模证券公司的操盘手，一做就是八年。后来，在这座中等城
市，只要是炒股的，没有人不知道乐爱行。乐爱行很早就想金盆洗手不干了，可无
奈公司老板是他的亲舅舅。亲舅舅倒并不重要，现在血缘关系已经控制不住金钱了，
主要是老板掌握着他一个绝对秘密，那就是他屁股后头有一个小尾巴。说起来这个
尾巴不长，也就是两三寸。乐爱行不在外边洗澡是有目共睹，可只有老板知道乐爱
行不洗澡是怕他的尾巴露出来。他是一个有脸有面的人，一旦传出去屁股后头有个
尾巴就会名声扫地。乐爱行为了摆脱老板的控制曾经想去医院动手术，可医院大夫
告诉他，如果你动手术了，可能你的先天性心脏病就会爆发，手术没做完就会丧命
于手术台，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做不了全麻醉。

    证券公司的生意从过去的冷落到现在的火花四溅，都是因为乐爱行的操盘手厉
害。说来乐爱行上大学学的不是金融，而是世界历史。可他被老板抓到操盘手位置
上后，竟然先知先觉，能从密密麻麻的数字中剥啄到真谛，敏感地嗅出看涨看落。
他不让母亲炒股，母亲因为在家呆着，看左街右邻都在炒股，眼瞅着别人赚钱她实
在忍受不住，就迷疯了般地跑证券交易所，买的都是垃圾股。乐爱行实在看不了母
亲这么糟践股市，就悄悄指点母亲，你去买什么股。很快，母亲就被儿子教父般的
指点所迷惑，也很快就赚到第一桶金，虽然只有三千多块，已经把母亲美得屁颠屁
颠。过了大半年，乐爱行随手把公司的钱投给了一个没被看好的股，因为他从内线
知道有个刚退下来的重要人物到这个公司当了董事长，两天他就进了两万给了母亲。
叮嘱母亲您知道就完了，千万不能说出去，然后随手又把公司的钱神不知鬼不觉地
抽回来。没几天，母亲就把儿子告诉她买什么股的悄悄话传布得满大街都知道，于
是这个股就在三天之内全市都炒。乐爱行悲哀之极，他觉得是自己把母亲推向深渊，
于是就强行把母亲锁在房子里。因为他知道半个月后这个股会暴跌，原因是这个重
要人物已经被纪检委的人盯上，双规是小，下半辈子估计要呆在牢房了。看涨看落，
背后都是有高人或者庄家操作的，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引发大的调整。世界上没有无
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果然，母亲买的股二十天后看跌，几乎所有的
人都跑来找他母亲算账。母亲承受不住，一天晚上从楼上跳下来成了半植物人。所
谓半植物人就是能说几句话，这几句话就是涨了吗，跌了吗，我吃了吗，我喝了吗。
乐爱行不恨他的母亲，而是恨老板。是老板让他入了操盘手这行当，就等于上了贼
船下不来了。

    乐爱行准备离开这个城市去荷兰，他跟老板请假三个月。他觉得必须走了，远
离那一片红或者一片绿或者半拉红半拉绿的电子大屏幕。因为他再不走就会疯掉，
因为他的脑子他的知觉都在股市上，他发现连上厕所都举着股市报，打开电视就是
股市点评，他所有的生活都被股市格式化了。他始终在跑步，需要停一停。老板不
许，恶狠狠地说，现在一轮七年的大牛市已经到来，日开户数屡创新高，你在风头
上走，不等于跟杀我一样吗？乐爱行斩钉截铁地回答，你不让我走，我能操作你赚
钱，也能操作你破产。老板又劝，说你母亲在医院躺着不知生死，你小子就走，是
不是太狠心了？乐爱行说，你别拿这个说事，我母亲也是你逼的。你不让我走，我
明天就捣乱，把你的家底都鼓捣黄了。老板知道这个外甥说到做到，就给了他一笔
钱，叮嘱说，荷兰那地方能吸毒，但你不能沾，那地方可以嫖娼你倒能随意。说好
三个月就三个月，绝对不能超。乐爱行答应，老板觉得不靠谱，硬要跟乐爱行签合
同立字据。乐爱行想都没想就答应。他看老板的头发都掉光了，滑光滑光的，可在
十年前，老板的头发茂密得如原始森林。

    春天刚刚到，人就显得烦躁，透着说不出来的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绿了，变
得很突然，也就是你醒来推开窗户的瞬间。真奇怪了，外面一绿，风就柔和起来，
吹拂在脸颊上温暖之极。原本那厚厚的衣服脱下来，换上去的是能看见女人凸出来
的部分。女人那部分一表现出来，男人就慌乱起来。在公共汽车站前，就有人在接
吻。一有人接吻，动物也开始骚动了，平常乖巧的猫狗开始乱跑乱吠，在主人面前
公开追逐着挑逗着撒野着。老人们叹气，四八月，咬性天。

    乐爱行临走作了交接，转眼到了暮春初夏。他清除了很多老鼠仓的仓主，只剩
下两个仓主实在甩不掉。一个是他的前女友蓬蓬，一个是他的舅母。这两个人炒股
是靠他提供情报，然后乐爱行从这两个人中抽头，比例是拿二成。公司严格规定，
操盘手绝对不许私下炒股，谁炒股将惩罚。惩罚的手段是曝光，活生生地搞臭你，
那等于以后没有任何公司敢雇佣你。因为你破坏了行规，你就等于砸了自己的金饭
碗。老板还规定，操盘手如果私下将情报传递给别人，从别人那抽头，造建自己的
老鼠仓，杀无赦。乐爱行曾经问过老板，什么叫杀无赦，老板指了指乐爱行的下身，
说，我雇人把你生殖器割下来。乐爱行开玩笑地说，至于的吗？老板说，你告诉别
人，别人就会告诉另外的人，三天就传遍大江南北。那公司还怎么赚钱？股市玩的
就是心跳，心不跳了，股市也就完蛋了。后来，乐爱行违反了规则，告诉了母亲，
导致了要死不能死要活不能活的悲剧。老板气哼哼地说，我看你小子是不想和女人
做爱了，这是我亲姐姐，要是换别人，我早就下手了。我告诉过你，老鼠仓就是老
鼠仓，这事不能试验，一旦试验你就会在我眼前消失。股市就是战场，说死就死，
想活都逃不出别人对你的有效射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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