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乐爱行不想回家，他要跟老板斗斗。他明白了操盘手跟老板的关系就是天敌，
操盘手给老板赚钱，钱赚多了就不平衡，老板怕操盘手弄老鼠仓，于是就拼命地控
制。乐爱行觉得自己想逃离是逃离不开的，要变成蚂蟥死死叮在老板的心脏上吸血。
乐爱行又往公司走，他要打垮老板的信心，看谁能操盘住公司。想着他的脚步就快
了，其实再走十几分钟就到了，乐爱行拦了一辆出租车。到了公司的门口，他意外
发现蓬蓬站在那儿徘徊，一脸的焦灼。乐爱行过去“喂”了一声，蓬蓬见是乐爱行，
眼泪顿时滚下来。乐爱行忙问，你怎么了？蓬蓬嗫嚅地，我怀孕了，可他知道以后
不管我。乐爱行脑子嗡了一声，说，他怎么不管？蓬蓬低头抽泣着，他说我这是拿
怀孕要挟他，可我真的不是那样。乐爱行没说话，径直朝楼里走。蓬蓬喊着，我怎
么办？乐爱行回身说，这样的男人你该扔掉！到了大户室，乐爱行看见那家借壳公
司的股票在下跌，他坐在电脑前，娴熟地进入到公司的内部，开始给这家公司的股
票朝下砸。很快，乐爱行就找到另一个庄家，这个庄家也是在砸，于是他就联手一
起砸，没过瘾，乐爱行发现只要有人砸，就有其他的庄家也跟着砸。这个借壳公司
的股票在跌。乐爱行发现有人在挑，想往上涨。乐爱行知道这是老板在着急，他笑
了，他继续用老板的钱在怂恿别的庄家继续砸，庄家一动，其他的散户也紧张，纷
纷往外抛。股市有句话，跟着庄家走，吃喝不用愁。一个小时过去了，借壳公司的
股票下滑，于是别的股票也在下滑。收盘的时候，乐爱行看见过去满眼红的电子屏
幕一半红一半绿。他很兴奋，觉得口渴，他回头看见蓬蓬木然在身后。蓬蓬说，你
干什么要这样呢？乐爱行说，我也不知道。蓬蓬说，我觉得你怎么这样恐怖，你像
一个吸血鬼。乐爱行见蓬蓬在哆嗦着，嘴唇像是蝴蝶的翅膀在急剧地抖动着。他过
去，蓬蓬朝后退并表示拒绝，嚷着，你不是这样的。乐爱行说，是老板先这样的。
蓬蓬绝望地说，你这是朝死里整他呀。说着蓬蓬哭了，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我毕
竟是他的人，他答应跟我结婚的。他完了，我就没有依靠了。蓬蓬越说越难受，泪
水如断线的珍珠。乐爱行说不出话，蓬蓬说，我要告诉他，说着就朝外走，被乐爱
行一把拽住。说，你告诉他，我不也完了。蓬蓬愤恨地说，你应该完，你早就应该
完。

    蓬蓬走了，乐爱行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儿好久。突然，他隐约听见有人说着火了，
他听见楼里乱跑的声音。这是一座旧式楼房，全是地板，楼道不足一米宽，楼道内
被烟雾弥漫着。乐爱行呛得喉咙像刀子割似的。他发现楼里剩下的人不多了，于是
自己一个人艰难地朝前摸索。他发现楼里许多老鼠在逃窜，被火烧得吱吱乱叫。他
顽强地爬行穿过一道约五米长的楼道，好不容易贴到下楼梯的地方，只见那里充满
了浓烟，烈火从一个直径一米多的洞口中喷出，火势烧得乐爱行面颊发烫。他克制
自己，努力睁大眼睛，他要找到下楼梯的出口。他不甘心，就扯脖子大声呼唤，有
人吗，有人吗？没有回音。乐爱行绕着火洞摸索前进，当绕到下楼梯口时，猛地发
现晕倒的蓬蓬。乐爱行抱住蓬蓬，他突然觉得是在梦幻里，没有痛苦，也没有着火，
就感到和蓬蓬在天上游荡。在空中，他的手还不老实，悄悄塞进蓬蓬的领窝，顿时
热血沸腾。乐爱行要亲吻蓬蓬，她的嘴唇火烫火烫……

    当消防队把公司的火彻底扑灭后，发现了十几具已经被烧成灰的尸体，亲属辨
认已经很困难了。但乐爱行的哥哥还是认出了弟弟，因为乐爱行的尸体虽然烧成了
煤炭，但他的小尾巴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根据报载，火灾是由于一个患有焦灼症
的股民放火所致，这个股民为什么纵火，据说是他买的一个借壳公司的股票急剧下
跌，他承受不住压力，因为他是用卖房子的钱投资股票。公司老板和他的老婆侥幸
逃脱，因为老板知道蓬蓬要来闹，带着老婆先躲了。文竹在房间里听到有救火车的
鸣笛声，她走到窗口，看见远处有黑烟在冒。她曾经下意识地想，别是乐爱行吧？
若是那样就惨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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