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就到一个叫靠山屯的集镇去买大米，李文明看了几份，就
看上了一份米粒比较饱满，色泽非常透明的米。卖米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高个子老
人，老人夸李文明说：“您真是个行家，我这米才是正宗的东北香米，不信您闻闻。”
李文明就抓起一把闻了闻，果然就有一股浓郁的米香味，李文明说：“就定您这份
吧。”这时在李文明前边看大米的小楚，却被一位打扮时尚的年轻姑娘给缠上了，
姑娘的一头长发染成金黄色，一双亮亮的眼睛甜甜地望着小楚，嘴里一声一个哥，
并将一盒软包中华烟硬塞到小楚手里。小楚抽出一支烟吸着，就问姑娘这米什么价。
姑娘嗲声嗲气地说：“哥哥给个价。”小楚就给了个价，姑娘说：“哥哥你是屠夫
呀，刀子咋这样快，这样的价能买东北大米吗？无论如何你再给我个价。”小楚就
又说了一个价，姑娘仍不依不饶地说：“哥哥你真黑，老妹若要卖给你这米，回去
一准找一根绳子上吊。”小楚说：“这价不低了，你要不卖就算了。”姑娘说：
“得，谁让老妹认了你这位哥哥呢，啥时装车。”这时老宗就告诉小楚说：“李乡
长那边也看上了一份。”小楚说：“你去喊一下李乡长，就说我这里早已买好了。”
老宗就来找李文明，李文明一听老宗说小楚那边买好了，就有些不高兴地说：“他
那边买好了，我这边也买好了，他眼里还有没有我李文明？”老宗说：“李乡长，
小楚真不知道您这边已经买好了，不过他那边的价格比较便宜。”李文明一听老宗
说小楚那边的价格便宜，就不再坚持非要买这份米了，对卖米的老人说：“对不起
大爷，我们那边已经买好了。”卖米的老人有些不高兴地说：“当不了家你就不要
给价。”李文明急忙赔着笑脸说：“对不起您了大爷。”老人却挥了挥手说：“没
事没事，去那边买吧，保证都是变了质的陈年大米。”

    李文明和老宗找到小楚时，小楚已经将米价讲好了，价格确实比李文明那边每
斤便宜几分钱，可李文明一看那份米的成色又碎又黄，抓起一把闻闻也没有香味，
李文明就对小楚说：“你怎么能买这样的米呀，这米可是陈米。”没等小楚说话，
卖米的姑娘就说话了：“您怎么说我的米是陈米呀，要真是陈米我一分钱也不要。”
李文明说：“不管怎么说，你这米的质量绝对不行。”这时站在旁边的小楚就说了
：“李乡长，你要是看我没资格买我就不买，还去买你那份，我算什么，我只不过
是个臭开车的。”李文明说：“小楚你怎么这样说话呀，买什么样的米咱们不得商
量一下吗？要是见米就买，咱为啥跑到东北来呀？”老宗却和稀泥说：“得了李乡
长，小楚买了就买了，我看这米也差不了多少。”李文明说：“我也没说买了不成，
不过回到乡里大家要说这米不行，小楚你得站出来说话。”小楚说：“李乡长你不
要担心，回去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李文明不再说什么了，小楚就和老宗过
秤算账，中午前装好了车，小楚也不理李文明就和老宗走进了驾驶室，李文明也不
想到后边车斗里去坐了，也随着钻进了驾驶室。大家都坐好了，小楚就将车发动了
起来，一路没话，汽车在高速公路上急速地奔跑着。

    回到乡里，已近午夜时分，党委书记老周还在乡里等候，见李文明他们从车上
走下来，就笑着走过来说：“大家辛苦了。”李文明说：“不辛苦，周书记辛苦。”
周书记就说：“什么时候李乡长学会说话了。”李文明说：“总跟周书记在一起，
还能不会讲话。”周书记说：“听李乡长的意思，我是个光说不练的把式。”李文
明说：“周书记您是不是又多心了，我可没这意思。”李文明说完这句话，就随着
周书记走进办公室，将他们一路去买米的经过对周书记说了。周书记听完没有表扬
李文明，却沉着一张脸说：“你作为副乡长没有必要和小楚过不去，小楚是什么，
小楚只不过是个农民工。”李文明说：“我没有和他过不去，我和您汇报的只是买
米的过程。”周书记就笑了笑说：“这回到东北可辛苦你了，一会叫司机班的小王
把你送回家，趁这两天事少，在家里多休息两天。”李文明说：“我手里还有些活，
就不休息了。”周书记说：“那你看着安排吧。”

    从周书记办公室出来，李文明突然感觉很悲哀，他这次去东北拉大米，受了小
楚一路的气，回来想和周书记倾诉一下，周书记不光不理解，反而有些责备他。这
样想着，李文明的情绪就变得很是低落，李文明的情绪一低落就想从七里屯乡调出
去，调到县里任何一个部门都行，总比在这里受气要好得多。

    第二天一早，乡里开始给大家分大米，一人一袋，财政所的小金将大米弄到屋
里时，不小心将米袋子给弄破了，大米流了一地，所长老宋就抓起一把大米闻了闻。
老宋这样一闻就觉得这大米有一股霉味，老宋就说：“这米是不是发了。”老宋这
样一喊就围过来一些人，大家就都过来抓米闻了闻，果然就闻出了霉味。有人就说
：“还去东北拉米呢，怎么就拉来发了霉的大米糊弄大家。”这时有人就说：“先
别下这样的结论，咱们先回屋去检查一下咱领来的大米是不是也发霉了。”于是大
家就都回屋将刚分来的米袋子拆开，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这一闻就都闻出了霉味。
财政所长老宋第一个站出来骂街，老宋说：“这哪儿是给咱们搞福利啊，这纯粹他
妈拿咱们当王八蛋耍。”有人就将这事汇报给了党委书记老周，老周也将自己分来
的米袋子拆开闻了闻，一闻也闻出了霉味，就沉着脸子说：“去把李文明叫来。”
有人就将李文明叫了过来。周书记黑着脸说：“李乡长，你们这米是怎么拉的？”
李文明说：“昨天晚上我就跟您汇报了，买这份米是小楚当的家。”周书记说：
“听你这样说这事好像跟你就没有关系了，你可是带队的领导。小楚算啥，小楚只
不过是个背着口袋来上班的农民工。”李文明听周书记这样说就不再说话了，他觉
得周书记说得也有道理。自己如果当时要坚决阻拦或者是认真地检查一下这批大米
也就不会发生这事了。想到这里李文明就低着头对周书记说：“这事是我的责任，
您看怎么处理我吧。”周书记说：“米都买来了，处理你有什么用，李文明你以后
再办什么事一定要小心谨慎才行。”李文明说：“周书记您的话我记住了。”

    买回来发了霉的大米，李文明受到了周书记的批评，乡里的干部也都对李文明
不满，但买大米的小楚却没有人提，连周书记也没有问他关于买米的事。

    很快就过春节了。春节过后一上班，县开发办拨给七里屯乡十万元的农业贴息
贷款。这钱是用来搞大棚蔬菜的，李文明就将这事向周书记汇报了，周书记说：
“你去各村统计一下，看有多少户在搞大棚蔬菜。李文明说：”下午我就去各村摸
底。“

    李文明下午就去各村摸底了，傍晚李文明摸底回来后又去找周书记汇报。李文
明汇报完了以后，周书记说：“李乡长你干得不错。”李文明说：“您要没事我今
天想回一趟家。”周书记说：“是该回家看看了，一会儿叫小王去送你。”李文明
说：“不用了，我还是骑自行车回去吧。”一边说着李文明就朝外走，周书记却又
喊住了他说：“文明，你先等一会儿，我这里还有点事想找你商量一下。”李文明
说：“周书记您有事还用跟我商量？”周书记说：“这事还就得跟你商量，你那十
万块钱花出去多少了？”李文明说：“暂时一分钱也没动呐。”周书记说：“小楚
家里也想搞大棚，你先给小楚折兑5000块钱吧。”李文明说：“这恐怕不好办，这
钱我都已经分配好了。”周书记说：“就算是我和你借5000块钱你也没办法了吗？”
李文明说：“小楚家里真想搞大棚蔬菜？”周书记说：“文明你不相信小楚还不相
信我呀？”李文明说：“我不相信谁也得相信周书记呀，不过这钱确实很不好办。”
周书记的脸色就有些不高兴地说：“不好办得了，就算我没跟你说。”李文明还想
跟周书记解释一下，周书记却将脸扭到一边去了。

    从周书记办公室里出来，李文明更加坚定了要调出七里屯乡的决心，他决定最
近去找一找县委管组织的张副书记，争取调到县里一个好单位，即使没有职务当一
般干部也比在七里屯乡受气强。李文明这样想着，还落了几滴眼泪。

    李文明毕业于山东大学中文系，毕业后本来被分到省报去当记者，可李文明的
父母却舍不得儿子到外地工作，就托人调到七里屯乡当了一名水利员，后来又当了
团委书记，前几年又被提拔为副乡长，可以前赏识李文明的黄书记因年龄过大离岗
了，乡长老周便接了书记的位子。李文明本来和老周没有任何矛盾，但赏识他的黄
书记却和老周有矛盾。这样一来也就影响到了李文明，老周当了书记以后，李文明
几次想找老周交流交流，老周总推说工作忙，为此和老周进行交流的事也就搁了下
来。李文明想到这里就觉得这仕途真他妈的没有意思。

    李文明没有给小楚贷款，小楚再见到李文明就脸子不是脸子，屁股不是屁股的。
李文明也不去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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