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房子腾退得比想像的顺利。第二年春节前,四合院最后几户人家都搬走了,院
子一下子显得空荡荡了。开春的时候,可秋请办事处拆迁办找了几个农民工,把盖
在院子里的小房子都拆了,用青砖重新漫了一遍地,把腾空的东西厢房重新粉刷一
遍。过了清明,买了两株丁香和两棵西府海棠栽上。虽然花了好多钱,可秋的积蓄
快要见底儿了,但可秋高兴,院子又像小时候的样子了。可秋想让大姐一家搬来住,
这么多房子空着也空着。大姐却说,我愿意来住,老黄和孩子不愿意,那边挤是挤
点儿,但住习惯了。
可秋不知道,在把父亲和可男刚刚办回来的最初一段时间里,可夏一家曾经和
父亲一起住过,照顾父亲和妹妹也方便一些。不过,很短,大约一个多月,可夏一
家就搬走了。那时,三间北房,父亲和可男住一间,可夏和老黄住一间,中间的一
间住可夏的两个孩子。两个孩子还小,都上小学,正是疯闹的时候,整天满屋子疯
跑,不是碰倒了这东西,就是撞翻了那物件,父亲看不惯。父亲更看不惯的是老黄,
其实,老黄为这个家没少出力,家里所有卖力气的活儿都是人家老黄干。老黄有时
对可夏发牢骚,我就是你们家的长工。可夏只有好言相劝,忍着,忍着,我爸刚刚
回来,也是憋了一肚子的委屈!
父亲是看不起老黄是个工人。有一次,父亲对可男说,你姐姐怎么找了这么个
主儿?可男说,这能怪我姐吗?咱们让人家给赶回老家,我姐不嫁人,怎么办?跟
咱们一起回老家,背朝青天脸朝黄土一辈子?父亲说,那也得在人堆儿里挑挑吧?
捡破烂也得捡点儿像样的,不能剜到篮子里就是菜。看看这个老黄,萤火虫的屁股,
能有多大点儿亮?这最后一句话,恰恰让刚刚进门的可夏和老黄听见了。泥人也有
个土性,老黄说什么要走,可夏没再说什么,和老黄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又回到自己
的家里。
舒家三姐妹中,以前父亲是疼可秋,后来父亲是疼可男。不管以前还是以后,
以至现在,一直以来,父亲从来没有疼过可夏。这一点可夏心里最清楚,自己好像
是父亲抱来的。一家子,她出力最多,却最不得烟抽。其实,任何一家都是好肉不
疼癞肉疼。可夏发牢骚的时候,反过来老黄常这样劝她。
舒家的事情,好多可秋和可男是不清楚的,但瞒不过可夏,毕竟她比她们俩大
好多,从母亲和奶奶的嘴里知道很多。当年,父亲从老家昌黎来到北京,并不像父
亲自己说的,是为了来北京照顾爷爷。那时候,爷爷在北京开了一家摇煤球的小厂,
不过是几个人的小作坊,自己进煤,自己摇煤球,自己拉车卖,根本用不了多一个
他来照顾,多一个他多一份挑费,多一份麻烦。父亲却编着花儿的要来。那时候,
父亲在老家已经成婚,有了一个女儿,就是舒家的大姐,名叫可春。父亲在县城里
上到了初中,看不中乡下的这个大字不识的老婆,跑到北京来是想躲避自己老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一旦捅破了,人就会像雪人一样溶化。所以,父亲从
来不提这一段。
父亲离开自己的老婆刚到北京的那一年,大姐可春还不满周岁。那是小日本鬼
子要玩完的最后一年,耍最后的威风,飞机到处疯狂轰炸,娘俩被炸弹炸死了。有
时候可夏会想,如果当时父亲没有来北京,就一起炸死了,也就没自己了。
父亲在爷爷的煤球厂的被窝还没捂热,又回老家一趟,料理完丧事之后,麻利
儿地又返回北京。可夏相信,父亲肯定没哭,即使落几滴眼泪,也是硬挤出来的。
两年过后,爷爷病逝,煤球厂交到他的手里。他比爷爷有主意,自己包的骆驼队,
从开滦进的无烟煤,价廉质高,一个冬天就发了起来。那一年,刚过了春节没过完
十五元宵节,父亲就和母亲订了婚。当年端午节就结了婚。新娘就是煤球厂新聘的
女会计。第二年惊蛰没到,闺女就生了出来,便是可夏。那时候,正赶上新中国成
立。
母亲有文化,父亲懂经营,短短几年,煤厂开了三家,按照现在的说法是“连
锁”。第三年,要开第四家的时候,妹妹可秋呱呱落地了。父亲摇头了,对母亲说,
先不开了,再开也不开煤厂了。生了几个孩子都是女的,煤厂不吉利。你怎么也得
给我生个带把儿的,咱们再开新厂,开糖果厂!他把开这第四家煤厂的钱,买了现
在住的这个四合院。谁想到,糖果厂和儿子的梦都没做成,公私合营了,敲锣打鼓,
他三家煤球厂全归了公,每月从每个厂子拿上十几元到二十几元不等的利息。三个
厂子一共不到五十元钱,当时这笔钱不算多,也不算少了。他和母亲都没有什么事
情做,一下子清闲了起来。他在燃煤供应总厂挂个闲职,没有什么正经的活儿,还
能领点儿薪水。母亲有时候打打麻将,有些时候帮助街道干点儿事,因为有文化,
常常如爱国卫生运动呀,扫盲运动呀,都要请母亲帮忙。年纪也大了,本来没有想
再要孩子的,谁想到,刚刚饿肚子的那一年开头,母亲又怀上了,父亲希望是个男
孩,按照舒家孩子名字春夏秋冬的排序,应该叫可冬,父亲却给改了,早早起名叫
可男,谁想到生下来的还是个丫头。
虽说舒家这三个丫头,长得都招人爱,父亲的心里总是叹气,对这三个女儿一
直有薄有厚。当初,最不待见的可男,如今成了心尖尖了。当年捧在手心里怕飞了、
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可秋,差点儿没有要了他的命。只有可夏,别看是她跑前跑后把
父亲和可男的户口跑回了北京,把四合院跑回了家,却一直在父亲的心里没有个像
样的位置。
一想起这些,可夏心里的气就会不打一处来。和妹妹不同的是,可夏是个能够
把事藏在心里的人,不像可男屁大点儿心思都要挂在脸上。姐妹三人,三种性格。
如果女人真的是水做成的,那么,可秋是一道瀑布,溅落得水花四溢,也跌落得自
己粉身碎骨;可男是一条浅水沟子,扔个石子都能够水花飞溅;可夏则是一潭深水,
可以深藏不露。
所以,现在父亲闹鬼闹神地又念叨起可春来了,可夏听着,不说什么,就让父
亲看她听得比可秋认真,说得更来情绪,陈芝麻烂谷子,有枣一棍子没枣一棒子的,
就让他发神经那么说过来说过去。可夏的眼睛盯着父亲,心里说,还有脸说起可春?
还不都是你自己造的孽?“文化大革命”,可秋那一皮带还不是替可春出的一口气?
有时候,同样一件事,像小时候玩的万花筒,会有不同的认识,不同的想法,不同
的心思。
可夏的心,父亲不了解,可秋和可男也不了解,就是老黄,也不了解。但是,
可夏有自己的小九九。
有一天,可夏去单位找到可男。她问,你和许老师到底想怎么样?就这么过着?
可男以为她是找自己问这个事的,心里挺高兴,觉得还是姐姐关心自己,对可夏说,
快了,他说等他女儿上了大学就和他老婆离婚,秋天,他女儿就上大学了。可夏说,
这么说,熬小米粥煮沸了,米粒滚出了锅沿儿,日子就熬到头了?房子呢?许老师
能把房子从他老婆那儿要回来给你住吗?不可能吧?还租房子住?那像是个家吗?
可男问,你说怎么办?让我们回咱院子和咱爸和可秋一起住?我乐意,人家许老师
乐意吗?可夏说,所以呀,我找你商量,咱们找个买主。把咱家的这个四合院卖了,
现在四合院又值钱了,能卖个大价钱。卖了钱,咱姐仨平分,各家买一套像模像样
的单元房还有富余,不就解决你和你们许老师的问题了?可男说,那咱爸呢?可夏
说,跟可秋呗,要不就送他去养老院。可男说,送养老院可不行。可夏说,那就跟
可秋,反正她就一个人。她必须得替咱俩接着咱爸!
在这个问题上,她们姐俩达成一致的意见。可夏说她负责找买家,可男负责把
在父亲手里的房契拿出来,让父亲在卖房的委托书上按手印。一切事情都先瞒着父
亲和可秋,等揭锅的时候,生米已经做成饭了,便免去了所有的节外生枝。可夏最
后嘱咐可男,你没看咱爸都老糊涂了吗?这事得麻利儿的,别耽误了。可夏的话没
有挑明,但可男明白了。是怕父亲万一不行,四合院就成了父亲的遗产,再分遗产
事情就麻烦了。
一直到现在,可男都不清楚,可夏说自己信佛到处进庙烧香,其实她都是在跑
房子的事情。她来找可男,买主儿基本定下,人家出一千两百万,拿出两百万给父
亲养老,剩下的一千万三姊妹平分。她起码能买三套偏单,两个孩子,她和老黄各
一套。一眨眼的工夫,孩子大了,都没考上大学,老大顶替进了老黄的厂子,老二
自己开了一家小店经营韩国服装,对象都搞得比谁都早,又都争闹着结婚没房子,
这样一勺烩了,问题就全解决了。一切都运筹帷幄在她的手心里。
就在秋天到来的时候,父亲再次中风被送进医院,打乱了可夏的计划进程。
父亲被抢救了过来,却脱了形,完全变了一个人。三姊妹商量白天请护工,夜
里三人轮流,星期天。可秋说我来。因为有了以前请保姆的经验,这一次宁可多花
钱,也要请一个年龄轻一点儿的女护工。这一招显然对父亲的脾气,住院好几天,
都相安无事,特别是护工为他洗屁股,他像个婴儿一样很听话。父亲见到三个女儿,
念叨的话就是可春和飞机,有时候和护工也念叨可春和飞机。几天过后。就不行了。
见到大夫护士,要不不说话,要不就是暴躁如雷,像个疯子似的又吵又闹,弄得病
房不得安宁。要不就是大半夜的不停地按床头上的呼叫电铃,电铃惊天动地响着,
响彻病房的整个楼道。一次又一次把护士大夫都叫了过来。他冲着人家大喊大叫,
满病房都亮起了灯,以为闹地震了呢。大夫只好和三姊妹商量,把他换到了一个单
人房间。房费贵了点儿,但父亲和大家都安静了点儿。就这么对付着,谁心里都清
楚,父亲的病越来越重了。
但是,这样的安静没过几天。护工回老家秋收几天,可秋请了两天的假,替换
护工两天。不知是不是护工不在的原因,还是诚心想为难可秋,父亲显得烦躁不安
起来,动不动就发火,可秋忍着。中午,趁可秋出病房为他打饭的工夫,父亲把身
上所有的插管都拔了下来,然后大喊大叫,说是护士要害他,插管子输液输的都是
毒药!可秋打完饭回来,看见这样子,赶紧把护士找来。值班的小护士从来没有见
到病人这样子,一下子麻了爪儿,不知道如何是好,打电话把正吃午饭的值班大夫
叫了来,大夫让护士给父亲打了一针镇定剂,才算让他睡着。大夫把可秋叫到他的
办公室,对可秋说,你这位老父亲的病,你也看到了,我们医院是尽力了,一时半
会儿的恐怕也没有什么好的法子。你看看是不是可以出院回家养着,有什么问题再
来医院?这话说得客气,却等于下了逐客令。可秋赶紧给可夏和可男打电话。
下午,可夏和可男都赶到了医院。可男说,把咱爸弄回家怎么办?万一再出事
就来不及了,还是在医院里踏实。可秋说,我也是这么想。可怎么对付大夫吧?可
男说,我想办法。可秋问,你有什么办法?可男说,你放心,火到猪头烂!
可夏一句话也没有说,显得心事重重的。她和可男走出医院,对可男说,你看
咱爸这病,可是说不行就不行的事了。可男说,那也得死马当成活马医呀!可夏又
说,卖房子的事我已经找到买主儿了。正在和他谈价钱,希望多卖点儿钱。房契和
委托书手印的事,趁咱爸还没完全老糊涂,你可得抓紧了。咱爸要是万一不行,可
就麻烦了。可男一听这话,不高兴了,大姐,咱爸都这样了,你还惦记着卖他的房
子呢?可夏也不高兴了,你可别好心当成驴肝肺。卖房子是我一个人独吞怎么着?
不也为了你?可男甩出的话冲,你别为了我,你要有心,先为咱爸吧!说罢,扬长
而去。
可夏知道,只有自己孤军奋战了。
可男找许老师去了,她向他要了五千元钱,许老师二话没说,当时让她跟着他
去银行取出五千元,拿着钱,她又折回医院,让可秋带着她找值班大夫。在办公室
里找到值班大夫,她拿出钱不容分说一把塞进大夫白大褂的衣袋里,然后说,这点
儿钱您一定收下,三千元是给您的,两千元请您替我给主治大夫。我知道我们的老
父亲给您给医院添了好多麻烦,可您也有父亲,我们求您了!说着,双手一把抓住
了大夫的胳膊,整个身子都情不自禁扑了过去,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哀求状,本来
就硕大硬挺挺的乳房都贴在了大夫的胸前。
可秋没有想到,可男办事如此干脆,干脆得就像江湖里的侠客,在刀起刀落的
瞬间把事情搞定。毕竟是小时候和父亲相依为命,她和父亲的感情,自己比不了。
自己更多的是赎罪,而她才是相濡以沫建立起了父女亲情。都说女儿是母亲的贴身
小棉袄,可男是父亲的贴身小棉袄呢,自己哪怕可以付出更多,想成为暖和父亲的
大皮袄,也只能在外面披着,无法贴身贴心的呀。
父亲又拔了几次管子,但有了可男那五千元的铺垫,火到猪头到底是有些烂,
大夫和护士都没有再提让父亲出院的事情。一直到周末的上午,主治大夫带着大夫
护士还有一帮实习生来查房,弯下腰来正用听诊器听他的心脏,父亲突然间一记响
亮的耳光,掮在了人家的脸上。在场所有的人都愣在那里了。
这一次,父亲必须要出院了。再大的火。也只能回家炖父亲那只老猪头了。
可秋只好给可夏和可男打电话,可男和许老师到怀柔旅游去了,可夏赶了过来。
可秋不知道,可夏知道,许老师的女儿终于考上了大学,他的婚也终于离了,可男
和许老师是到怀柔庆祝去了。可秋心里想的是,如果可男来,兴许还有妙手网春的
可能,只有可夏一人来,回天无力了。可夏望着可秋,也没有了主意。护士进病房,
冷冰冰地催了好几次,可秋只好让可夏收拾一下东西,自己灰溜溜地下楼到门诊收
费处办理出院手续了。
下楼从病房到门诊楼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可秋来回走过不知多少次了,却
从来没有注意走廊两旁是医院的行政办公室。走过院长办公室的时候,正巧推门从
里面走出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人回头客气地对后面的人说,郝院长,请回吧!您
忙!可秋忍不住瞥了后面那人一眼,没有想到了,是二十多年没见的郝援朝。郝援
朝显然没有注意到她,客人离去了,正准备关门,可秋忍不住叫了声,郝援朝!他
才愣了愣神,仔细看了一眼,认出了可秋。怎么是你?来看病吗?便把可秋请进了
办公室。
可秋叫住他,不是为了和他叙旧情的。她的脑子忽然一闪,既然他是院长,请
他帮帮忙,把父亲留下来总可以吧,要不把父亲弄回家可怎么办呀!她把父亲的病
情和自己这些年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说了一遍,郝援朝二话没说,跟着她一起回到
病房。主治大夫看见可秋带着院长杀一个回马枪,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头,一下子有
些慌,随便把病人推出医院不治,是可以问责的。他赶紧起身叫了声。郝院长!郝
援朝让他把父亲的病例和所有照过的片子、化验结果以及住院记录拿过来,他细看
过,没有理主治大夫,而是对可秋说,你父亲患的是阿尔茨海默症,也就是老年痴
呆症的一种。他有时妄想,有时暴躁,有时癫狂,有时健忘,实际上都是无法控制
自己的病症。因为他几次脑中风,脑动脉硬化,供血不足,导致地血管性痴呆,现
在看来发展得已经很严重了。严格地讲,已经是无法治疗了,我们的主治大夫才会
让你带他出院回家,可能他没有和你说清楚。只看见主治大夫暗暗吐出一口气。
可秋望着郝援朝,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不能兜了一大圈子也是叫自己带父亲
出院吧?只听他接着说,当然,你可以让你父亲接着住院住下去。王大夫,你说呢?
他转身问了一下主治大夫,主治大夫忙点头说,是,当然可以。然后,他说,不过,
我建议把你的老父亲送临终关怀医院更合适。你别一听“临终”两个字就紧张,我
们那里的病人有很多过了好几年甚至十几年,活得好好的呢。这样的医院也是实验
性的,是兼顾养老院和医院的双重功能,有医生护士,还有经过训练的专业护理和
康复人员。我看对于你父亲这样的病人最适合,不仅可以有一个良好的环境帮助他
养老度过最后一段时光,也可以帮助你们子女解脱一些负担。我记得你还有个姐姐
和妹妹,要不要和她们商量一下?说着,他又问了一下主治大夫,王大夫,你的意
见呢?主治大夫到现在也没弄清可秋和院长是什么关系,院长怎么对她家的事情这
么熟悉?他只是鸡啄米一样点头,这样安排最好,本来我也想这样的,只是临终关
怀医院病床早已经满员,进那里非常困难,现在我们郝院长发话了,进那里就没有
问题了。
可秋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临终关怀医院。而且,这个临终关怀医院也归这家市
属医院管,郝院长一个电话就可以解决问题。峰回路转,也许,正如郝援朝说的,
这是一个最佳选择了。可秋只是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一直以为父亲是老糊涂了,
所有的一切都以为是父亲对自己的刁难,便把这些刁难当成对自己的惩罚。其实,
她不懂,父亲嘴开始磨叨可春和飞机的事,就是老年痴呆的先兆。她把父亲治病的
最佳时机耽误了,要不父亲的病发展得不会这样严重。
郝援朝临走前对可秋说,你今天回去和你姐姐妹妹商量一下,到那里条件很好,
就是费用要贵一些。我明天上午再过来,如果定下了,我陪你去临终医院一趟,帮
助你办理好一切手续,让你把心安安稳稳地放进肚子里。
可秋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郝援朝看得出来,笑了笑说,你可千万别说什
么谢谢之类的话,你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况且又是你父亲,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这样的话,让可秋一下想起往事,自己对不起父亲的往事,郝援朝都清楚。他
是在帮助自己弥补对父亲永远的歉疚。这可能是自己对父亲最后一次的弥补了。也
许,只有同代人才能理解同一代人,同样经历过那个时代,每个人身上流淌的血液
才会有相同或相似的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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