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火娃去西边继续挖宝，女人已经在那里了。火娃说，你要藏宝图吗？我可以卖
给你。女人说，我家从来不信，谁有了藏宝图还会出卖呢？！火娃觉得这女人很聪
明，除了不知羞耻地在男人面前随意脱衣服，一切都很正常。

    火娃跳下坑。

    许多年前，白毛谷的人为什么突然神秘死亡？火娃边挖边想这个问题。是宝藏
太多，被人毒死了吗？是宝藏太多，玉皇大帝也嫉妒了吗？空想当然没用，实实在
在挖才是正事。

    谁在下面？有人来了。

    滚！火娃大声地喝斥。

    别生气，神秘的挖宝人！上面人说。

    你想干什么？

    上来，我有藏宝图，你要吗？图是先皇后人绘的，准确无误。

    火娃停下铁镐说，真的吗？

    当然！

    那你为什么不留着，自己挖宝不是更好吗？

    我不缺钱，我家除了钱什么都没有。上面人说，看看吧，别错过。

    坑有些深，上面的人把火娃拉上来。那人说，想好了，要不要？光看也是要钱
的。火娃说，看一眼多少钱，看两眼多少钱？那人说了两个价。火娃说价太高了。
看一眼其实什么也看不明白。

    那人说，可以打折。说着掏出藏宝图。

    火娃高声叫起来，滚，滚，滚！你再不滚，我的铁镐不认人！

    那人吓得逃跑了。

    那人卖的正是火娃画的那张，伙计把它转手了。

    火娃气得发抖，居然骗到自己头上来了。他就地坐下来休息。他看不见女人，
也听不清楚那边的声音，但他能感觉到女人在不停地劳作。可怜的女人，他说，她
家挖了几辈子也没挖到宝藏，太可怜啦。

    对了，现在可以欣赏昨晚偷得的古董了。火娃刨出来，一串珍珠，一个铜器杯。
珍珠闪闪发光，铜器锈渍斑斑。珍珠火娃喜欢，铜器火娃不喜欢。他反复地把玩，
看不出这铜器有什么好。

    挖到宝啦，下面这个人挖到宝啦！

    不知什么时候，地面上来了两三个人，他们轻声地尖叫起来。

    声音令人恐惧，但火娃故作镇定，生气地说，滚！

    上面人说，我们是古董商，专门在沱巴河一带收古董，重点在白毛谷，谁都知
道白毛谷地下宝藏无数，我们专做古董生意，你叫我们滚干什么呢？难道你不卖？
难道你另有买主？

    火娃心想财运来了。他越是暗自高兴不说话，上面的古董商越是着急。古董商
说，生意是谈出来的，就算你有买主，但是如果我们价钱高呢？你不会见钱眼不开
吧。

    三个古董商跳下坑来，接过珍珠和铜器，嘴里发出啧啧之声。他们说这两件宝
埋在地下至少四千年了，价值不菲，不菲！

    开个价，宝贝我们要了。古董商说。

    火娃不知道如何开价。正当他在思考时，古董商开出一个火娃心目中的天价，
火娃吓得说不出话。着急的古董商又把价格往上提了一大截。

    好吧。火娃说。

    古董商从包袱里掏出钞票，一沓沓地点着，然后就兴奋地离开了。火娃拍拍脑
袋，觉得天昏地暗。当他脑中闪出那个大脑袋时，他头脑立即清醒过来。这一切都
是真的，手中的钞票也是真的。

    火娃听得坑外有响动，立即把钞票埋进泥土里。可是他没来得及全埋上，女人
就跳进他的坑里。

    宝贝是我的，我爷爷发现的！女人扑过来抢夺火娃的钞票。女人力气很大，火
娃根本不是对手。被夺走的钞票火娃夺不回来。

    宝藏是我挖到的，不是你的，更不是你爷爷的。你的宝藏在你的坑里！

    我爷爷指引的方向，他画了地图，你的坑也在圈内。你是我招来的挖宝工，你
挖的宝要全交给我！

    女人因为着急，而忽略了火娃泥土里的钞票。女人带着夺得的钞票狂笑而去。
女人因为狂笑而暴露了秘密，一些人就知道她挖到宝了。其实这也是个好消息，传
说是真的，白毛谷有宝，有很多。神神秘秘的背包男人暗地里做着假古董生意，消
息虽然也在暗中流传，但没有人亲眼见到出土的时刻，现在有了现场，人们就更有
理由相信传说，也更加坚定了信心。

    火娃数了一下，女人只夺走了总数的四分之一。这也不少了。女人满意是可以
理解的。火娃也满足无比，这一天他财运滚滚。

    也许背包男人并没有发现他少了“宝贝”，火娃的这一天过得安全而火爆。可
是，火娃不再敢去白宝旅馆。他住到女人家里，和两个老男人一起睡在地铺上。两
个男人反复地数着钞票，笑着，然后就骂火娃。两个老男人认为火娃不应该急于出
手，价钱是一方面，但总得让他俩看看宝贝呀。挖了一辈子宝，却从来没见过宝，
这是心灵深处的痛。火娃表示，明天挖到宝一定带回来让老人们过目欣赏。

    明天可能不会挖出宝贝，也可能挖出来。火娃心中无底。他希望背包男人再次
来到白毛谷，偷不成，哪怕买也愿意。火娃走出屋子，没想到被女人喝住。

    我要去嫖。火娃说。

    嫖娼重要还是休息重要？没有体力怎么挖宝？

    那我现在去挖宝。

    女人拦住火娃的去路，说，给我回去！只要你挖到宝，挖多多的宝，我会考虑
嫁给你，我可以不要沱巴那个不中用的东西。

    火娃说，你太老了，我不要。

    女人说，你可以不要我，但你必须挖宝。女人力气很大，把他拽回屋子。

    两个老男人还在说着话，他们计划明天到挖宝现场去，要亲眼见证宝贝的出土。
火娃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在想着背包男人。夜深后，火娃悄然出门。

    白宝旅馆还亮着灯，老板娘在灯下打瞌睡。听到响声，她惊醒过来。一见是火
娃，她泄了气，说，你来干什么？你又没钱嫖。火娃说，这么晚了你不睡，是在等
嫖客？她说，是呀。他说，背包男人呢？她说，该死的，今天没来，生意一单没做
成。实在不行，你就嫖吧，允许你赊账。

    火娃来了兴趣，说，叫最好的姑娘来，我要大嫖！

    老板娘一动不动。

    火娃从怀里掏出钞票说，快去呀！

    老板娘跳将起来说，好，好，你等着！

    不多时，老板娘牵着一个姑娘的耳朵出来。姑娘睡眼蒙咙，一边说，还让不让
人活啦！老板娘给了姑娘一耳光，说，快给我接客！老板娘把姑娘推到火娃怀里说，
先生你想怎么样都行，千万别客气。

    火娃选了背包男人常住的那间。姑娘还在睡梦中，她倒在床上，不一会鼾声如
雷。火娃按照自己的理解第一次做了男人之事。他觉得这件事并不好玩。这么不好
玩的事情，背包男人为什么乐此不彼呢！

    火娃光着身子反复地察看姑娘的身子，他说，原来女人就是这样的，这和那个
女人没什么两样。觉得无滋无味，火娃掌着灯在屋里四下寻找，也许粗心的背包男
人落下了什么宝贝。

    杉树皮门吱呀响了一声，老板娘挤进来。她说，怎么样，还满意吗？火娃说，
不好玩，像死猪。老板娘抽了姑娘一巴掌，说，死猪！火娃为找不到背包男人落下
的古董而发愁，脸上就阴云密布。老板娘误会了，说，要不我陪陪你？我经验丰富，
包你满意。老板娘脱开衣服，露出洁白的裸体。她很风骚，一下就让火娃不能自已。
完事后，火娃满意了，村里男人常说这是人间第一美味，果真！

    刚回到女人的家，就冷不丁挨了当头一棒。火娃还是被发现了。今晚火娃过得
快活，就不在乎那一棒。他捂着脑袋钻进地铺，两个老男人还在热烈地讨论宝藏的
事，猜测明天将出土一堆金子。火娃回来，两个男人才想起火娃离开时间很长了，
便一句接一句审问。

    挖宝去了？

    没有。

    于什么去？

    去白宝旅馆嫖娼去了。

    两个男人干笑起来，说，嫖娼有什么意思，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事是挖宝藏。

    火娃不想理这两个老东西，紧紧捂住头。头有些微微的痛，但因为疲惫，很快
就睡着了。

    第二天，大家起得很早，火娃和女人带上铁镐竹筐等挖宝工具走出家门。两个
老男人走路摇摇晃晃，行动非常缓慢，火娃和女人挖了许久他们才赶到现场，一到
就急切地问，挖到宝没有？女人回答说，没有，不过快了，我听到金子的声音了。
两个老男人就激动地干咳起来。两坑紧紧相连，他们的对话火娃听得一清二楚，但
他不想理地面上的老男人。火娃讨厌他们，挖一辈子宝藏连一根铁条都没挖到，让
人看不起。挖宝是一个体力活加技术活，相对女人，火娃这两样都显然远远不如。
挖宝不是锄地，得掘，得出土。一个人既要深掘又要出土，越往下掘，离开地面就
越远，出土就越困难。连挖十几天，火娃身子快要散架了。两个老男人嘀咕一阵，
就分了工，一个站在女人坑上，一个站在火娃坑上。

    啊！女人叫了一声。老男人紧张地说，看到宝藏了？

    听到“宝藏”二字，火娃坑上的男人向女人坑奔去，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刚
迈步子就摔倒在地。他就爬，嘴里叫道，先别动，让我看一眼！

    是一根棕绳，两尺来长。女人左看右看看不出棕绳的价值，她把棕绳抛上去，
两个老男人急忙捡来细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这是一根捆扎包袱的棕绳，装金子的包袱就在附近了。老男人说，使劲啊，我
的好孙女！

    火娃爬上来，他的坑陡峭，不像女人的坑坡度舒缓，这就是挖坑经验不足造成
的。火娃爬上坑费了不少劲，他捡起棕绳放在鼻子边嗅，闻到一股墓地的味道。对
于两个老男人的分析，火娃同意。这棕绳不粗不细，用来扎包袱口正合适。由此推
断，装金子的包袱一定很大。

    两坑继续响起挖宝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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