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中午回家简单吃了饭,休息片刻,又回到了这片小树林。午后阳光下的小树林
成了天然的“氧吧”,只有单调的蝉鸣。
接下来我谈谈对美国和美国文化的看法,也发表点对中国文化及时世的看法。
早在“毛时代”上初中时,我借阅了德莱塞的《欲望三部曲》。当时中国正上
映后来遭批判的影片《林家铺子》。《林家铺子》中的林老板是个做小本生意,老
实又带点狡黠的小商人。而同是经商出身的小说《金融家》中的主人公是个为挣大
钱不惜入狱,出狱后又凭着信誉参与了遭火灾后的芝加哥重建,从而成为了金融巨
头柯帕乌。柯帕乌的胆识、头脑和雄心一下把我惊呆了,使我从小就觉得美国人是
和我们中国人不一样的人。书中讲述的柯帕乌小时在街头看鱼缸里大鱼吃小鱼、小
鱼吃虾米的场景,至今记忆犹新。
而后又读到杰克·伦敦、海明威、厄普代克等多位美国作家的作品,使我了解
了美国人的科学头脑及冒险和吃苦的硬汉精神,其从容大气,令我震惊。
我感到了美国文化是“强者文化”,超人的胆识和魄力相对中国“温良恭俭让”
的文化令人深感美国文化的强势。我还感到美国文化是“小伙子文化”,青春朝气,
没有传统束缚,毫无顾忌地一路磕磕绊绊地跑来,碰到什么就写什么,遇到问题就
试着解决。非常有生气,也十分痛快,但比较莽撞。可美国这样强大,我真希望美
国一天天成熟起来。
完全不像中国文化,谈什么总有顾忌,遮遮掩掩,吞吞吐吐,还绕着圈说。再
者“宠爱娇贵”,才子佳人的故事十分叫座。民间也有“娇养女儿苦育男娃”的说
法,“林妹妹、宝姐姐”之类的闲谈至今人们喜闻乐道。
对这些文化,中国人好像看作一件自己非常珍惜的物品,看来看去,摸来摸去,
反复品味,而且越来越爱不释手。而对于中国人民的苦难与默默承受苦难的心理,
古典作品中少有提及。白居易《卖炭翁》里的“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这样的名句少之又少,老百姓的苦难民间野史闲记中也很难找到。
下面对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简明谈点我的看法。
中国人看问题是从“六合”之中即“东西南北上下”之中来分析研究的,也即
是从人类整体的生存环境从地球从宇宙之中来看问题的。当然这是随着中国人视野
地逐步扩大而产生的。中国人的思维方式是“悟”,就是在“六合”之中,把“天、
地、人”有关的各种因素放在一起考虑,有点像印度的“参禅”,而后再得结果。
而西方人的思维是单一定向的发展,越思考越精细,越尖端。
不知读者读懂了没有?如果懂了,试着提个问题:爱因斯坦的思维是什么方式?
我觉得他是把东西方思维合成了一体,即把许多种由单一定向思维形成的尖端科学
成果综合在一起考虑,也既是“悟”,就有了超人的成绩。不知对否?
再者中国文化的吸纳能力很强,基本上不排外。要知道,在印度佛教传人中国
之前,中国人是“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万岁更相
迭,圣贤莫能度”,“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就连王者也叹道:“对酒当歌,
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只知道今生今世。而印度佛教传人后,中国人
晓得了“前生”、“来世”,即有了“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和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这样思索后发问千古的诗句。印度佛学经千余年在中
国几起几落,从东汉到北宋(约公元1 世纪中叶—12世纪),终为中国文化吸收,
成为中华文明的一部分。写到这里,我不由记起了已故中国女诗人冰心晚年说的一
句话:“什么时候‘德先生’、‘塞先生’在中国安家呀!”我真心希望加快这自
1919年“五四”运动开始的第二次中西文化碰撞交融的进程。
第三,中国文化的凝聚力。中国有许多名山大川,要知道和山川连在一起有许
多世代相传的故事。就连小到一个家族、一个村庄,都有以口口相传的形式传下来
的故事。比如山东东南“牟”姓一族,祖先从蒙古地域迁来,原来没有姓,怎么办
呢?忽然传来“哞”的一声牛叫,族里的长者说,就姓“牟”吧。这是我的一个朋
友听他妈妈讲的,他妈妈就是山东人,姓“牟”。再如:江苏、安徽、山东三省交
界地的丰县、沛县,历史上那一片地区,只有这两个县的老百姓出门能用“黄包袱
皮”(中国历史上只有皇族才能使用明黄色),因为这两个县是汉朝皇帝汉高祖刘
邦的家乡和起事地点。这一带老百姓,一看背黄皮包袱走亲戚的,就知道是丰县、
沛县人。这样在宗族和地域传诵的故事,无疑小到对家族,大到对地区有着强大的
维系作用,而对国家民族而言,则是巨大的凝聚力量。
但由于生存环境的险恶,生产力的低下和几千年封建专制的残酷,我们的祖先
“饱览沧桑却精于世故,历尽磨难又不失善良”(拙作《中国这地方》)。谈历史
无所不晓,而生活中却小心翼翼,怕官怕得要命,从不敢乱说乱动,久而久之,见
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起初始于自我保护)。这样就不难理解中国人和中国文化,
知其优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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