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喝羊奶长大的夏莲很聪明,从小学到中学一直学习特别好,老师们喜欢,老夏
更是美得冒泡泡。初中快毕业的时候,夏莲拿回一张表格,对老夏说,她中考打算
考中专,不考高中了。老夏问,为什么,老师们都说你能考上重点高中,然后考上
大学。夏莲说,爸爸,我考上中专,就能一下子农转非了,早毕业,早赚钱养你。
到填志愿的时候,夏莲选了中专。
老夏老了,连健康的那一半身子都开始萎缩了,老夏也就不再说什么了。老夏
已经想不起来小木匠长什么样子了,只是夏莲周末从学校回来,能从夏莲脸上依稀
找到一些影子,但那点微弱的特征长在夏莲脸上,又综合了她母亲的特征,就不甚
分明了。老夏一点都不怪小木匠,相反,甚至觉得愧对小木匠。没有他,小木匠可
能就不走了,就留下来了。
那年夏天中考过后,老夏等通知书等得每天都心神不宁。有天他听一个学生说,
通知书让邻村一个老师从县上捎回来了,夏莲到花生地里锄草去了,他等不及,就
一歪一顿地步行去老师家里,把通知书拿了回来。夏莲回来后怪他,你这个爹啊,
腿脚不好还非要去,我骑自行车五分钟就拿回来了。老夏捧着通知书,笑得眼都找
不着了。
夏莲是坐火车去上学的,她自己坐公共汽车到一百多里地外的市里火车站,买
了车票,是夜间的,背着两个帆布包,上了火车,经过一夜加半个白天,在另一个
车站下了车。车站有学校接站的,都是高年级的学兄,都问她,你自己来的吗?她
说,是呀!他们都说,真了不起。
再接两个我们就走,学兄说,应该还有两个也坐这趟车来,你们市考上三个。
夏莲想,会是谁也像她一样,报这个冷门的学校呢?她很好奇。等了不到五分钟,
另外两个学生相继出了站,一个男生一个女生,男生有爸爸陪着,女生没有,也是
一个人。学兄问她,你也是一个人来的?女生说,是呀!学兄说,你们两个女生都
挺了不起。你叫什么?学兄问女生,女生说,夏莲。学兄说,不会吧,这么巧,你
们两个都叫夏莲!,两个夏莲互相看看,也觉得不可思议。
学兄问,你们两个谁大?先到的夏莲说,我五月生日,后到的夏莲说,我八月,
学兄就说,那干脆叫你们大夏莲小夏莲吧。
两个夏莲并排坐在车后座上说话,学校派了一辆小面包来接站。大夏莲问小夏
莲,你家是哪的?小夏莲说,王格庄镇王家庄,你呢?大夏莲说,水道镇槐花洲村。
学兄问,你们两个镇子距离多远?大夏莲说,三十里地,学兄说,你们两家距离三
十里,一起跑到一千里地外的学校来上学,真是有缘。两个夏莲对视一眼,都笑了。
到了学校,两个夏莲作伴到大礼堂里办手续,别人都有父母陪着,只有她俩没
有,快快乐乐的。班主任是个胖胖的女人,说,我查了你们的档案,生日差三个月,
以后就叫大夏莲小夏莲吧。
他们三个都在一个班,男生叫邹鸣。签了到,两个夏莲一起去领东西,饭盆、
脸盆、被褥,抱着去了宿舍,一看,床上贴着标签,两人是上下床,别人的名字就
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名字,她们两人的名字后面缀着个小括号,分别写着一个大字和
一个小字,大夏莲在上铺,小夏莲在下铺。
胖胖的女班主任姓由,第一天去教室,由老师让学生们都站在走廊里,按高矮
个站成两排,然后两个两个地往教室里走,从后往前坐。大夏莲和小夏莲站在一起,
并排往教室里走,由老师说,嗯,你们两个夏莲个子也一般高,做同桌吧。
两个夏莲就这样做了四年同桌,很要好,干什么都出双入对,就连吃饭,也在
一个饭盆里,两人合吃一份菜,打饭轮流制,一人打一顿,一顿一个菜两个馒头,
食堂没安置桌椅,打回宿舍,两人在床前放个方凳子,并排坐在小夏莲的床沿上吃。
家里条件不好的女生们也都跟着她俩学,两两结对,合吃一份菜。
没多久,两个夏莲就聊得特别知己了,大夏莲告诉小夏莲,她从小是喝羊奶长
大的,妈死得早,生她的时候大出血:小夏莲告诉大夏莲,她倒是吃妈的奶长大的,
爸却死得早,她五岁的时候,他得了病,肚子鼓得像山一样高,也不去看,最后好
歹拗不过,去了医院,但已经晚了,是肝病。小夏莲还告诉大夏莲,我爸以前是个
木匠,听说手艺不错。大夏莲告诉小夏莲,我爸是个跛子,什么手艺都不会,但特
别会养羊,养了一辈子羊,我们家的羊子子孙孙孙孙子子,子生孙,孙生子,恐怕
得有几百辈了。
两个夏莲很开心,叽叽咕咕地笑。
这样一来,两人越发觉得亲近。大夏莲很想写信回去,跟老夏讲讲这些有趣的
事情,但是老夏不识字,就想,等放寒假回家再讲吧。但是还没到放寒假,老夏就
不行了。老夏这些年拖着个半废身子,挺得已经差不多了,女儿上学一走,户口也
随之起走了,老夏舒了一口长气,但同时又似乎被抽去了脊梁骨,难受得要命。老
夏酒量大,难受,孤独,就天天喝酒,不要命地喝,本来就是半个废人,竟然把自
己喝死了。死了就死了吧,这样一个人。邻居们商量后决定先瞒着夏莲,山高路远,
小姑娘家,急着往回赶,别再出个什么事。大夏莲寒假回家,锅灶都生锈了。她半
天半天地坐在羊圈外面,看空荡荡的羊圈。
两个夏莲还有男生邹鸣是一起结伴坐火车回来的,两个夏莲下了火车,甚至还
一起坐上同一辆公共汽车,只不过,小夏莲先到的家,车又开出三十里,大夏莲也
到了家。小夏莲到家后跟她妈讲大夏莲,她妈夏小翠也觉得特别有趣。果了没几天,
小夏莲就想大夏莲了,她骑着自行车,边走边打听,来到槐花洲,找到大夏莲的时
候,大夏莲正一个人坐在羊圈旁边。小夏莲说,到我家去吧。大夏莲就跟着小夏莲
去了王家庄,两人合骑一辆车。家里所有东西都让张嫂等邻居们帮着卖掉给老夏出
葬了,包括自行车也卖了。老夏也跟他兄弟小夏和媳妇夏莲葬在一起。
路上两个夏莲轮换着骑车,大夏莲驮小夏莲一会儿,小夏莲再驮大夏莲一会儿。
到了家,小夏莲跟夏小翠说,妈,这就是大夏莲。夏小翠上下打量几眼大夏莲,哪
里看着都挺熨帖。小夏莲在灶屋里偷偷跟她妈讲了大夏莲家里的变故,夏小翠说,
唉,苦命的孩子,就让她住咱家吧。
大夏莲也喜欢夏小翠,寒假里剩下的日子,就住在小夏莲家,帮夏小翠干很多
活,喂猪喂兔子。夏小翠养了三头猪,五十只兔子,除了种地,每年卖猪和兔毛能
收入几千块钱,半辈子,就靠这些供小夏莲上学。两个夏莲作伴干活,一人分管二
十五只兔子。
王家庄的人都问夏小翠,你家怎么多了个女孩?夏小翠说,认了个千闺女。回
家问大夏莲,愿不愿喊我干妈?大夏莲说,愿意,愿意死了。
寒假过后,两个夏莲一起回学校,跟邹鸣在火车站碰头。邹鸣问,你们两个寒
假过得怎么样?大夏莲就笑着说,挺好的。小夏莲知道大夏莲不愿意让邹鸣知道家
里出事了,就也没说。到了学校,两人也都没对同学说起这事,大夏莲觉得,小夏
莲特别懂得她。
学校里老乡情结挺浓,学校以前没在他们的城市招过生,而且他们这一届学生
里,六个专业一共只有这三个老乡,都在一个班,邹鸣是男生,理所当然肩负起照
顾俩老乡的责任。时间长了,男生们就在宿舍里撺掇邹鸣,让他在俩夏莲里选一个
做女朋友。他们学的专业是工程专业,女生少,班里一共七名女生,男生们晚上熄
灯后就在宿舍里给七名女生打分,综合评估,结果是,俩夏莲并列第一。邹鸣作为
两个夏莲的老乡,而且是唯一一名男老乡,心里感到特别自豪。
后来,学校舞蹈队把两个夏莲招了进去,两个夏莲往舞台上一站,特别清新,
亭亭玉立,学校里的男生们都蠢蠢欲动。但是两个夏莲都不为所动。学校不许谈恋
爱,其实规定是这样规定,谈恋爱的反而只多不少,所以不许谈恋爱似乎也不是两
个夏莲对全校男生都爱答不理的理由,充其量算作借口吧。两个夏莲性格都差不多,
不外露,别的同学就看不出来,她们两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要说她们各自有心仪的
男生吧,又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可寻。
只有两个夏莲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们同时喜欢一个男生,就是邹鸣。邹鸣
那时候已经成功竞选上学生会副主席,那时是- 一年级的下学期,马上要放暑假了,
两个夏莲一起去服装街买衣服,买了一模一样的两条裙子回来,穿上了,走在校园
里,迎面碰上邹鸣,邹鸣说,你俩特像双胞胎。邹鸣的眼神有点绵,两个夏莲都清
楚,但都不说。
邹鸣除了上课,社会活动比较繁忙,有时下晚自习后还要陪学生科长亮着手电
筒满校园抓捕谈恋爱的学生。校园那么大,隐蔽角落特别多,很容易就能抓到抱在
一起的学生。邹鸣在掐着手电筒抓捕学生的时候,心里特别矛盾,对那些搂抱在一
起的小情侣,他又羡慕又妒忌,他已经递交了入党申请书,这些东西都成了他恋爱
一把的绊脚石。
放暑假了,他们三人一起坐火车回家。车在这个城市不是始发,买不到坐票,
他们站在车厢过道里,人特别多,为了消磨时间,就讲故事,一人讲一个。邹鸣很
迷惑,这两个夏莲很多地方有相似之处,包括说话的语气。一往一返这两趟三十几
个小时的旅途,邹鸣发现他无法把她们两人进行任何意义上的比较,包括情感上的。
他对她们同等喜欢。
然而回到学校以后,邹鸣的感情之翼就迅速收起来了,他很快回归自己的角色。
学校是一个小社会,十七岁的邹鸣是一个感性和理性都能分配得恰到好处的男生。
这些,两个夏莲都看在眼里,她们都不说,照样参加舞蹈队的演出,收到男生的情
书后不予理睬。她们都是有主意的女生。
四年很快就过去了,面对分别,邹鸣有些怅惘。他们都属于定向招生。毕业后
要分配回原地,邹鸣当然不想回到小城市,他四年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留校这一个
结果。两个夏莲对这一结果都没有过多地表示惊讶,她们在宿舍里用麻袋把行李都
装好了,缝上一块白布,拿毛笔在上面写好通讯地址,邹鸣从学校不知道什么地方
借到一辆小推车,来宿舍帮她们两人搬麻袋,把麻袋搬到大礼堂里,火车站行李房
的人上门服务给学生们托运行李。
礼堂里乱糟糟的,邹鸣问,你们俩的地址怎么是一样的啊?大夏莲反问,为什
么不能是一样的啊?小夏莲也说,我们是干姐妹啊。邹鸣说,那以后我给你们俩写
信,写一封不就行了?大夏莲和小夏莲都说,行啊。
毕业后那年的冬天,邹鸣果然给大夏莲和小夏莲写了一封信,开头的称呼只有
一个:夏莲,内容却是给两个人的,意思是他希望能帮两个夏莲中的一个调到学校
里去,他已经疏通了部分关系。邹鸣不知道应该选谁,就把这个包袱甩给两个夏莲。
两个夏莲头并着头看信,看完以后,对视一眼,大夏莲问,你愿不愿意调到学校里
去?小夏莲反问,你呢?大夏莲说,我不去,你去吧,小夏莲也说,你去,我不去。
邹鸣等了好些天没等到回信,又写了一封来问,这次收到了回信,两个夏莲合
写的,说她们都不打算调到学校里去。落款是两个夏莲,一人落了一个。邹鸣横看
竖看,看她们两人的字也挺像的。
后来邹呜就跟学校里的一个女老师结婚了,女老师刚分来,挺喜欢邹鸣,学校
里分鸡蛋,她明明自己能拿了,却专门跑到邹鸣宿舍去敲门,让邹鸣帮她去拿。一
来二回的,别的老师再撺掇一下,邹鸣就想,结婚得了。
两个夏莲分到一个单位,又一起分到这个单位下属的一个小多经公司,公司里
几个大姐立马打算给她们撺掇对象,但问题是,公司里只有一个单身男青年,看看
两个夏莲,都合适,就没了主意,不知道该把哪一个夏莲跟那小青年撺掇到一起。
小青年少言少语的,想法都落实在行动上,主动提着锤子钳子,去宿舍给她俩的柜
子安锁,到后勤领笤帚簸箕,给送到宿舍里。小伙子是个实在人,大姐们时不时地
给两个夏莲吹风,把选择权留给当事人,都很好奇,想看看到底有没有一个能跟小
伙子成。
让大家失望的是,两个夏莲都挺沉着,大姐们也猜不透她们是看上小伙子了,
还是没看上。
就这样一晃几年过去了,小伙子结婚了,两个夏莲都有二十七八了,小夏莲的
母亲夏小翠有些着急,但两个女儿在城里,她在乡下,想帮忙却使不上劲。在她们
两人都接近三十岁那年,单位改制,瘦身,两人一起主动离职,在羊角街合伙开了
一家饰品店,名字就叫姊妹店,生意挺不错。有一次两个不明身份的小流氓来店里
捣乱,正巧羊角街派出所一个副所长从外面经过,听到动静不对,进店里来看看怎
么回事。副所长那天休班,穿着便服,双方冲突起来,发展到武斗,副所长三两下
就把两个小流氓撂倒了。
副所长叫王动,后来有意无意地又去过几回,因为有他罩着,姊妹店此后就很
太平了,两个夏莲为了表示感谢,请王动副所长吃了一顿饭。三十二岁了还没有结
婚的副所长王动觉得这两个姑娘挺招人喜欢,就动了娶一个的念头,但是娶哪一个
呢,又觉得这是个问题。
两个夏莲呢,也觉得这是个问题。同样的事情,从念中专的时候就开始发生,
到副所长王动这里。已经是第三回了,还不知道要发生多少回,所以这次必须解决。
两个夏莲就用硬币解决问题,两人都不投币,回家让夏小翠投。夏小翠不知道两个
丫头让她扔那枚一角钱的硬币是要干什么用,大夏莲说,让您扔,您就扔,小夏莲
也说,您全当扔着玩。夏小翠就扔了那枚意义重大的一角钱硬币,落到炕上的时候,
两朵兰花朝上,大夏莲说,妈,你小丫头要结婚了。夏小翠这才知道怎么回事,觉
得过意不去,就对小夏莲说,你让给你姐吧,大夏莲说,我们商量好了的,您别管。
夏小翠拿另一只手去拍扔硬币的那只手,说,你这只不中用的老手!又对大夏莲说,
大丫头,回头你找个更好的,大夏莲说,那是肯定的啦!
副所长不知道扔硬币的事,之前两个夏莲都态度模糊,想认准了一个追吧,这
一个总是往后躲,想追那一个吧,那一个也往后躲,没想到回了一趟老家,回来之
后就变了,大夏莲总是把他跟小夏莲往一堆撮合,小夏莲也不往后躲了。王动想,
也许大夏莲心里另有旁人,觉得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一段时间以来,这大难题比破
一个案子还让他头疼。但是同时他又觉得心里有点微微的怅惘,心想,男人就这么
不是东西,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这回,两个夏莲中的一个终于嫁出去了。嫁出去的小夏莲不久就顺利怀孕,大
夏莲跟她说,店里我来照看,你好好怀咱的孩子。大夏莲不说你好好怀你的孩子,
却说咱的孩子,当时听着是没有任何问题和预兆的,两个夏莲之间的血缘关系,随
着老夏两口子和小木匠王全的死而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的秘密中的秘密,所
以两个夏莲只以为她们的相识是有趣的,有缘分的,某些方面的相近又拉近了她们
情同姐妹的距离。一个夏莲生孩子了,另一个夏莲自然就是孩子的干妈,就像夏小
翠作为大夏莲的干妈,是一个样子。起因不同,模式相同。小夏莲鼓着圆圆的肚子,
脸和胳膊腿都充气似的胖起来,像尊佛一样在店里坐着,跟大夏莲商量着关于下一
代的商量不完的话题:如果生的是俩姑娘,就跟她们一样,干姐妹;俩小子呢,干
哥们儿;如果一个儿子一个姑娘,就定娃娃亲,当然将来成不成是另一回事,如果
不成,就干兄妹,干姐弟。
这样一说,可不就是咱的孩子吗?一点错都没有。直到后来小夏莲死了,当时
也在店里跟两姊妹聊天的隔壁鸭颈店女老板回忆起这句话,大家才觉得是有玄机的,
天意如此,不可破解。
小夏莲是在两年后的一天夜里死的,她跟副所长王动的女儿王夏莲当时一周岁
半,刚能跌跌擅擅地跑路,口齿不清地表达想法。王动已经不是羊角街副所长了,
跟小夏莲结婚以后他有些发迹的迹象,调到分局刑侦中队干中队长。中队长王动要
处理的事情自然不再是羊角街那些打架斗殴偷鸡摸狗,而是实实在在的案子,这样
一来他家里经常只有小夏莲一个人在家,因为饰品店又开了一间分店,两个夏莲一
人照看一个,所以小夏莲的女儿王夏莲送到乡下让姥姥夏小翠带着,小夏莲在店里
忙晚了,经常就睡在那里。
羊角街鸭颈店女老板事后回忆说,小夏莲那天晚上好好的,没任何异常,鸭颈
店女老板九点关门离开的时候,还跟小夏莲在门口聊了几句天气,当时天非常阴,
要下雨的样子。鸭颈店老板离开羊角街的时候,小夏莲还没走。她刚走出羊角街,
雨就下来了,下得非常大,街上的下水道排水不畅,水一会儿就没过了脚脖子。
可能是因为雨大,小夏莲就留在店里了,里面还有一间休息室。平时小夏莲也
经常不回家,在店里睡。
总之一切都跟平时没任何异样,小夏莲就那么死了,凶器是刀,凶手很老道,
没留下任何痕迹。王动中队长跟其他同行一样,从成为羊角街派出所一名普通民警
那天开始,就在这个城市里不知道树了多少死对头,从凶案现场没留下任何痕迹来
推断,寻仇报复的可能性很大。
王动中队长的老婆死了,案子却成了一桩悬案。那天暴雨整整下了一夜,王动
中队长去了邻市办案,是第二天早上接到电话的。第三天他去移动公司查小夏莲的
手机通话记录,查到小夏莲跟一个号码联系紧密,暗中再调查,原来小夏莲跟一个
药品公司业务员已经好了半年了,但小夏莲不是业务员杀的,没作案时间。这么一
来,王动中队长就没多少心思查下去了。
大夏莲当时已经跟一个大学老师登记了。两个月后就要办婚礼,大学老师是鸭
颈店女老板介绍的,性格中性偏内向,挺沉稳,跟大夏莲倒是般配,两人处得也不
错。小夏莲死了以后,大夏莲就对大学老师说,咱俩离婚吧。大学老师问,为什么?
大夏莲说,我还有个女儿得养呢。大学老师想了想,说,不能不养吗?或者我们多
去看看,她毕竟有爸爸,你也不是她亲妈。大夏莲说,不行。大学老师又想了想,
说,好吧。
两人就去办了离婚手续。鸭颈店老板很少给人做媒,眼看着已经成了的好事却
像煮熟的鸭子,飞了,一连好几天闷在店里不爱跟大夏莲说话。不过,闷归闷,鸭
颈店老板对大夏莲的做法还是很服气的,因为小夏莲死后一年,大夏莲嫁给了王动
中队长。她嫁给王动的原因不言而喻,是为了那个可怜的孩子。之后她回老家王家
庄把夏小翠和王夏莲接了回来,王夏莲送去最好的幼儿园。鸭颈店老板这才想起小
夏莲怀孕后大夏莲无意中说过的那句话:你好好怀咱的孩子。鸭颈店老板觉得大夏
莲是个凡人,不可能看到今天这一步,所以只能说一切都是天意,小夏莲合该死,
大夏莲就合该这辈子没自己的孩子。
大夏莲此后果真没生自己的孩子,一门心思照顾王夏莲。本来,小夏莲活着的
时候还跟大夏莲打趣,将来你生了孩子,要是个女孩,也叫夏莲啊,张夏莲,赵夏
莲,李夏莲,司马夏莲,都行。现在不用了,她们两人就一个孩子。
王动中队长还是那么忙,正常升迁,分局副分局长,分局长。他有时候有些后
悔,当初应该追求大夏莲。自从前妻死后,王动中队长时不时地暗中查一查他现任
妻子大夏莲,有时候使用一些技术手段,事实证明现任妻子对他是忠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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