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邻家的一个男孩儿嘴里吃着焦叶儿来找喜武玩,马天英看见焦叶儿,才把打面
的事又想了起来。这次她口里念着打面打面,总算没有忘,装上麦子,登上三轮车,
直奔村头的打面机房去了。临近春节,干天干地,又有炮声催着,外出打工的人陆
陆续续回来了。有的是一个人回来,有的是两口子结伴回来,还有的是一家子开着
小轿车回来。回来的人都带着大包小包,他们把在城里用的东西带回来,似乎把城
里人的生活方式也带了回来。男人们嘴角叼着带把子的香烟,手里握着不带把子的
手机,走几步就要把手机对在眼上看一看。女人们戴着金戒指、金耳环、金项链,
以此显示手不是以前的手,耳朵不是以前的耳朵,脖子也不是以前的脖子,一切都
增加了以黄金为标志的附加值。小孩子带回的玩具都是大型的,自动的,仿真的。
飞机可以在空中飞,轮船可以在水中游,娃娃不但会哭,下面还能滋出尿来。
平日里,村子里是冷清的,只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墙根发呆。一下子从外面回来
这么多人,使整个任怀村突然间变得热闹起来。人们明白了,热也好,闹也好,都
是人在起作用。热是人热,闹是人闹。离开了活人活气,再好的地方也热闹不起来。
人们还明白了,回家过年的人其实是过脸的。在城里显不着他们,他们的脸面还在
老家,在乡亲们面前有脸面才算有脸面。有油抹在嘴上,有粉搽在脸上,有金戴在
明处,能露多大脸就露多大脸。他们还从城里带回了麻将,在村街开阔的地方支出
来好几桌,摆开了战场。搓麻将的特点是带响儿,哗啦一阵子,哗啦又一阵子,像
电视里制造出的人们的笑声,这对渲染过年的气氛比较有利。马天英穿过村街时,
低着眼往前骑。她不想看别人,也不想让别人看见她。她知道,那些从外面回来的
人看见她,免不了和她说话。而一和她说话,必定会问到她的丈夫任海生。好像她
并不重要,在任怀村只有任海生才是重要的。任海生已成为她心中的一个秘密,秘
密很大,可包皮很薄,好像一碰即破。当别人问到任海生时,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正确答案是不存在的,不管她怎样回答都是错。马天英不看别人,不等于别人不看
她。
她骑到支麻将桌的地方,正打麻将的和看打麻将的,好几个人跟她打招呼。那
些人像是有预谋似的,无一例外,跟马天英提到的都是任海生。有人问任海生回来
没有,怎么没看见他。有人问任海生是不是还在矿上打工,说现在煤价高,矿上的
钱比以前好挣。还有人断定任海生已经回来了,要他不要缩在家里,出来搓两把,
为大伙儿做点贡献。马天英心虚眼虚,手脚有些发凉。不管谁问到任海生。她都没
有停下来,没有从正面作出回答。她说她去打点面,家里面不多了,她去打点儿面。
开打面机的是本村人,是任海生的一个远门子堂弟。堂弟头上脸上荡的都是面
粉,很像戏台上的白脸奸臣。堂弟把马天英叫嫂子,一开口问到的也是任海生。堂
弟问:海生哥怎么还没回来?这会儿来打面的只有马天英一个人,她不回答堂弟的
问题恐怕说不过去,她说:我也不知道。堂弟说:海生哥不回来,就没人给你栽捻
子。什么栽捻子?栽什么捻子?马天英摇头不懂。堂弟说:连栽捻子你都不懂,看
来海生哥给你栽捻子栽得不够多。你是一个炮,海生哥的那东西就是一个捻子。海
生哥把捻子给你栽进去,你才会响。海生哥不回来给你栽捻子,你就得闷着,干着
急也没办法。怎么样,这下你懂了吧?堂弟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以前见面时也总
是跟她这个当嫂子的开玩笑。玩笑开就开了。她笑笑就过去了。现在情况不同了,
在她听来,堂弟开的玩笑特别难听,难听得使她几乎不能容忍。但为了保住心中的
那个秘密,她没有流露出明显的反感,只是说我傻,啥都不懂,你说的笑话瞎搭了。
不料堂弟把大白脸凑近马天英说:嫂子才不傻呢,嫂子是个心里有数的人。你
要是着急,我先给你栽一根试试,我的捻子也很好使。这叫什么话!马天英顿时把
脸子拉了下来,说:你不要瞎说,再瞎说我生气了!她往后退了两步。堂弟说:嫂
子你别生气,生气就不是炮了,就变成气球了。
打好了面,马天英连夜和面,连夜发面,连夜蒸馒头。他们这里的规矩,过年
期间不许再蒸馒头,年前蒸出的馒头须保证能吃到正月十五元宵节。这样算来,马
天英至少要蒸出三锅馒头。去年蒸过年的馒头时,是丈夫与她合作,她在案板上团
馒头,丈夫在锅前烧火。她还记得丈夫跟她说的笑话,丈夫拿馒头和她的奶子作比,
说刚结婚时,她的两个奶子像两个小面团,生了孩子之后,她的两个奶子就发起来
了,像两个刚出锅的大白馒头。说着说着,丈夫就站起来,要把她胸前的“大白馒
头”摸一把。马天英不反对丈夫摸,丈夫一年到头在井下挖煤,摸到的都是黑石头,
只有过年回到家,丈夫才能捞到把“白馒头”摸一摸。今年丈夫没有帮她烧火,两
个孩子都睡了,从灶前转到灶后的只有她一个人。每蒸熟一锅子馒头,还要在锅里
闷一会儿,给馒头的生长留够足够的时间。在这个间隙,马天英到院子里站了一会
儿。已经是后半夜了,鸡不叫,鸟不飞,树不动,影不摇,整个村庄似乎都在沉睡。
星子闪着冰光,天还是晴得很好,一点儿云彩都没有。马天英还看到了月亮,
月亮残得只剩下弯弯的一小溜儿,如同白色线菊的一根花瓣。一看到月亮,她就把
月亮和风筝联系起来。在她原来的记忆里,风筝是人间物,月亮是天上物,风筝和
月亮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自从听到丈夫说要给儿子扎一架月亮风筝,她就把风筝
和月亮联系起来了。她仰脸把月亮看了一会儿,觉得月亮似乎在动,仿佛高高的月
亮真的变成了一架风筝。她看得有些走神,好像自己的身子也飘起来,在幽幽地向
月亮接近。待她回过神来,她稍稍有些吃惊,原来自己的头有些晕。这不好,她要
是晕倒在冰冷的地上就糟了。她对自己说,一定要挺住,一定要带着孩子把这个年
过好。
除了蒸馒头和炸食品,年集也是必须要赶的。蜡烛、春联、鞭炮等过年必备的
东西,只有到集上才能买到。不买这些东西行不行呢?万万不行,少了哪一样都不
像过年的样子。年集在镇上,实在说来,马天英很不愿意到镇上去,一说到镇上去
赶集,她就心慌,腿软,出虚汗,甚至出现幻觉,好像一踏上去赶集的路就再也回
不来似的。今年春天的一天,马天英就是在集上被人家带走的。带她走的是两个年
轻女人,一个高一些,一个低一些。低个儿女人先接近她,问她的名字是不是叫马
天英。她刚说了一声是,低个儿女人就把她叫成天英姐。马天英不能明白,一个她
从来未见过的人怎么知道她的名字呢,怎么亲热地把她叫姐呢?低个儿女人说:我
和你丈夫任海生是一个单位,任师傅被评上了矿上的劳动模范,我们特意向你报喜!
低个儿女人拿出一张照片给马天英看,马天英一看,彩色照片上的人的确是丈
夫任海生。丈夫当上劳模当然好,马天英邀报喜的人到家里去坐。低个儿女人说不
给天英姐添麻烦了,到街边说几句话吧。高个儿女人在街边站着,低个儿女人对马
天英介绍说:这是矿上办公室的乔主任。乔主任和马天英热情握手,夸马天英面相
厚道,一看就是个贤内助。乔主任说:矿上明天要召开劳模表彰大会,这次连劳模
的家属一块儿表彰。有个歌儿唱得好,军功章有他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我们专
程到这里来,一是来向你报喜,二是接你到矿上去接受表彰。矿上派了一辆小车,
正在街北口等你呢!马天英一听,有些害羞似的,脸都红了,她说不去不去,她什
么都没干,哪里当得起表彰呢!乔主任说:在表彰会上,矿领导要给劳模和家属披
红戴花,电视台还要录相在电视上放,别人的家属都去了,你不去,任师傅身边空
着一块,那怎么能行呢!马天英说:我连身衣服都没换,怎么能出门呢?乔主任说
:这个事情好办,一会儿咱们路过县城时,你到服装店买一身就是了,想买什么衣
服都可以。
买衣服的钱矿上给你出。马天英说,她还是不能去,她要是去了,家里的两个
孩子到哪里吃饭呢!乔主任说:孩子的奶奶呢,你可以让孩子到奶奶家吃两天嘛!
走吧走吧,咱们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到矿上。低个儿女人架住了马天英的一支胳膊,
说天英姐,我们要是请不动你,不知矿领导怎么批评我们呢!你权当帮我们完成任
务吧!
马天英说:让孩子到奶奶家吃饭倒是可以,我总得回家跟孩子安排一声。乔主
任显然是有备而来,不想让马天英回家,她给马天英出主意说:你看看来赶集的有
没有你们村的人,你让他们给家里捎个话不就得了。马天英往街面上看了看,果然
看见了一个同村的人,她走过去,对那人说了要去矿上一两天的话,让那人把话捎
给孩子的奶奶。马天英上了车,车没有把马天英拉到矿上去,而是拉到一个山区城
市的宾馆里去了。宾馆的房间条件很好,要什么有什么,只是没有看见丈夫。她想
问丈夫在哪里,没好意思马上问。吃过晚饭,房间里又来了两个男的,乔主任关起
门来,才对马天英说了实话。原来任海生在井下出事了,他们把马天英接来,是一
块儿商量善后事宜。摆在马天英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公事公办,马天英顶多只
能得到二十万元赔偿金:另一条是私下里解决,矿上可以赔给马天英三十万元。两
条路马天英都不走,马天英觉得天也塌了,地也陷了,看人不是人,看鬼不是鬼,
哭得一塌糊涂。她行,不知往哪里行;她走,不知往哪里走。她哭,人家给她递纸
巾;她倒,人家给她垫枕头。低个儿女人还是一口一个天英姐,像她的影子一样和
她形影不离,连她去一趟卫生间,低个儿女人都跟着她。她要求看丈夫一眼,人家
告诉她,她的丈夫在井下还没有扒出来。她要求把村里的村长和娘家人叫来。人家
说,那样的话,多赔的十万元钱就没了。一个男的打开一个提包,把提包里面的钱
给马天英看。那些钱都是红色的,成捆儿的,一捆儿一万元,三十捆儿就是三十万
元。乔主任把马天英叫成我的妹子呀,帮妹子算了一笔账,说人生来就是挣钱的,
每个人一辈子能挣多少钱,也是一定的。有的人把钱挣多了,就休息了。要是没挣
够,还得拚死拚活地挣。像任海生师傅这样的,他一下子就把钱挣够了,就休息了。
要是任师傅继续干,他得干多长时间才能挣这么多钱呢,恐怕一辈子都挣不了这么
多。妹子你别犯傻,我们不想让别人知道,是为你着想。你想想看,要是别人知道
你一下子得了这么多钱,不知得有多少人惦着打你的主意呢。你不声不响把钱领走,
钱就是你自己的。你把钱存进银行,光利息就够你花的。你盖房子,供孩子上学,
儿子大了给儿子娶媳妇,一切的一切都有了保障。你是女人,我也是女人,女人最
理解女人的心,我才跟你说这些知心话。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不管你了,你叫天,
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马天英茫然无助地在宾馆里住了两
天两夜,到底还是在一纸协议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协议的条款有多项,其中具有
实质性内容的就那么一两项。一项是,三十万元赔偿为最终赔偿,马天英不得再向
矿方提任何要求。再一项是,马天英必须对任海生工亡一事严格保密,如果泄密,
矿方有权追回全部赔偿金,并追究违约者的法律责任。矿方没有付给马天英现金,
乔主任说,带那么多现金不方便,也容易出危险。他们把马天英带到一家银行,为
马天英开了一个账户,把钱存在马天英的账户里去了。乔主任为马天英想得很周到,
在征得马天英的同意后,乔主任只在马天英的存款折子上存二十九万元,剩下的一
万元由乔主任以任海生的名义,分五个月,五次,每次两千元,寄给马天英。这样
就可以让村里人知道,任海生还活着,任海生是个顾家的人,一直在给家里寄钱。
乔主任没有食言,她回来后,果然逐月收到了乔主任寄的钱,一个月两千,五个月
一万,一分钱都不少。问题是五个月之后,“丈夫”就跟她断了线,彻底断了线。
马天英知道,矿上的人不会再找她了,可她就是怕赶集。年集不得不赶,她只好用
一块方巾把自己的头包起来,并戴上一个口罩,捂住自己的嘴巴和鼻子。她听人说
过,一些电影电视明星,为了不让别人认出来,眼睛上都戴上墨镜。她不是什么明
星,也不敢戴墨镜。她要是戴上墨镜,注意她的人会更多,那样得到的恐怕就是掩
耳盗铃的效果了。个歌儿唱得好,军功章有他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我们专程到
这里来,一是来向你报喜,二是接你到矿上去接受表彰。矿上派了一辆小车,正在
街北口等你呢!马天英一听,有些害羞似的,脸都红了,她说不去不去,她什么都
没干,哪里当得起表彰呢!乔主任说:在表彰会上,矿领导要给劳模和家属披红戴
花,电视台还要录相在电视上放,别人的家属都去了,你不去,任师傅身边空着一
块,那怎么能行呢!马天英说:我连身衣服都没换,怎么能出门呢?乔主任说:这
个事情好办,一会儿咱们路过县城时,你到服装店买一身就是了,想买什么衣服都
可以。买衣服的钱矿上给你出。马天英说,她还是不能去,她要是去了,家里的两
个孩子到哪里吃饭呢!乔主任说:孩子的奶奶呢,你可以让孩子到奶奶家吃两天嘛!
走吧走吧,咱们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到矿上。低个儿女人架住了马天英的一支胳膊,
说天英姐,我们要是请不动你,不知矿领导怎么批评我们呢!你权当帮我们完成任
务吧!马天英说:让孩子到奶奶家吃饭倒是可以,我总得回家跟孩子安排一声。乔
主任显然是有备而来,不想让马天英回家,她给马天英出主意说:你看看来赶集的
有没有你们村的人,你让他们给家里捎个话不就得了。马天英往街面上看了看,果
然看见了一个同村的人,她走过去,对那人说了要去矿上一两天的话,让那人把话
捎给孩子的奶奶。马天英上了车,车没有把马天英拉到矿上去,而是拉到一个山区
城市的宾馆里去了。宾馆的房间条件很好,要什么有什么,只是没有看见丈夫。她
想问丈夫在哪里,没好意思马上问。吃过晚饭,房间里又来了两个男的,乔主任关
起门来,才对马天英说了实话。原来任海生在井下出事了,他们把马天英接来,是
一块儿商量善后事宜。摆在马天英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公事公办,马天英顶多
只能得到二十万元赔偿金:另一条是私下里解决,矿上可以赔给马天英三十万元。
两条路马天英都不走,马天英觉得天也塌了,地也陷了,看人不是人,看鬼不是鬼,
哭得一塌糊涂。她行,不知往哪里行;她走,不知往哪里走。她哭,人家给她递纸
巾;她倒,人家给她垫枕头。低个儿女人还是一口一个天英姐,像她的影子一样和
她形影不离,连她去一趟卫生间,低个儿女人都跟着她。她要求看丈夫一眼,人家
告诉她,她的丈夫在井下还没有扒出来。她要求把村里的村长和娘家人叫来。人家
说,那样的话,多赔的十万元钱就没了。一个男的打开一个提包,把提包里面的钱
给马天英看。那些钱都是红色的,成捆儿的,一捆儿一万元,三十捆儿就是三十万
元。乔主任把马天英叫成我的妹子呀,帮妹子算了一笔账,说人生来就是挣钱的,
每个人一辈子能挣多少钱,也是一定的。有的人把钱挣多了,就休息了。要是没挣
够,还得拚死拚活地挣。像任海生师傅这样的,他一下子就把钱挣够了,就休息了。
要是任师傅继续干,他得干多长时间才能挣这么多钱呢,恐怕一辈子都挣不了这么
多。妹子你别犯傻,我们不想让别人知道,是为你着想。你想想看,要是别人知道
你一下子得了这么多钱,不知得有多少人惦着打你的主意呢。你不声不响把钱领走,
钱就是你自己的。你把钱存进银行,光利息就够你花的。你盖房子,供孩子上学,
儿子大了给儿子娶媳妇,一切的一切都有了保障。你是女人,我也是女人,女人最
理解女人的心,我才跟你说这些知心话。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不管你了,你叫天,
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马天英茫然无助地在宾馆里住了两
天两夜,到底还是在一纸协议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协议的条款有多项,其中具有
实质性内容的就那么一两项。一项是,三十万元赔偿为最终赔偿,马天英不得再向
矿方提任何要求。再一项是,马天英必须对任海生工亡一事严格保密,如果泄密,
矿方有权追回全部赔偿金,并追究违约者的法律责任。矿方没有付给马天英现金,
乔主任说,带那么多现金不方便,也容易出危险。他们把马天英带到一家银行,为
马天英开了一个账户,把钱存在马天英的账户里去了。乔主任为马天英想得很周到,
在征得马天英的同意后,乔主任只在马天英的存款折子上存二十九万元,剩下的一
万元由乔主任以任海生的名义,分五个月,五次,每次两千元,寄给马天英。这样
就可以让村里人知道,任海生还活着,任海生是个顾家的人,一直在给家里寄钱。
乔主任没有食言,她回来后,果然逐月收到了乔主任寄的钱,一个月两千,五个月
一万,一分钱都不少。问题是五个月之后,“丈夫”就跟她断了线,彻底断了线。
马天英知道,矿上的人不会再找她了,可她就是怕赶集。年集不得不赶,她只好用
一块方巾把自己的头包起来,并戴上一个口罩,捂住自己的嘴巴和鼻子。她听人说
过,一些电影电视明星,为了不让别人认出来,眼睛上都戴上墨镜。她不是什么明
星,也不敢戴墨镜。她要是戴上墨镜,注意她的人会更多,那样得到的恐怕就是掩
耳盗铃的效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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