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的神通也有不灵的时候,纪委的人以“案件正在调查中”为由,无论如何不
准我见聂磊一面,我便去看聂磊的老婆顾小晶,她也是我中学同学,在中学当教员。
顾小晶很平静,或者说过于冷静,她评价丈夫完全是第三者立场:聂磊这种人,
不得到这样的下场,那才叫没天理了呢!
这是反话吗?
顾小品劝我赶快离开,听说我去见了戚为正,她冷笑,说聂磊进去,就是戚为
正一手策划的。
我有点不信,这肯定出于她的偏激。
据顾小晶说,出事前,聂磊已有预感,他可能是被猴群推出来的那个“替罪猴”,
顾小晶问我,还记得语文老师讲过的《猴子法则》吗?
我的头嗡一下,胀得老大。那是初二时发生的事。我们下课时在院子里踢球,
把楼窗玻璃踢碎了,老师调查时,不知谁起头,异口同声说,带头闯祸的是班长聂
磊,聂磊气得涨红了脸,有口难辩。当时我都替聂磊打抱不平。可我一张嘴说不过
他们,我知道大伙恨聂磊,他当班长也是一根筋,从不会遮掩同学的错误,动不动
去老师那儿告状,惹得大伙叫他“二鬼子”。老师心知肚明,这是一起泼污水事件,
他没有正面为聂磊开脱,他讲了个《猴子法则》的故事。
那故事是这样的:据说,广东人过去有吃猴脑的习惯,抓了些猴圈养在铁笼子
里,每当有贵客来时,便要开笼抓出一只猴子,套上面枷,拔去顶毛,敲碎天灵盖,
把作料撤进簌簌乱跳的猴脑里,搅拌一下舀着吃……猴子是灵长动物,太了解亲缘
相近的人类了。出于求生本能,它们似乎形成了默契,每当主人打开笼子来抓猴时,
群猴必定来一个大协作,拚命把一只它们不喜欢的猴子推到笼子口,让主人捉走,
而这牺牲者,往往是最老实、最无辜的,猴子们只是庆幸这一次的幸免,从不考虑
下一个被挖猴脑的会不会是自己。
顾小晶今天为什么说起这个故事?暗示聂磊就是那个被众猴推出去代过的猴吗?
我驾车返回省城前,顾小晶偷偷塞给我一个牛皮纸口袋,嘱我回去再看。
我以为是聂磊积累的什么材料,其实不是。我小瞧顾小晶了,她真是个有心人,
比起不会侧着身子冲锋的聂磊来说,不知要高明多少!
首先是一本账,分别登记着承包商对聂磊行贿的日期、钱数和退还方式、地点。
我粗略算了一下,大约有两千多万。我着实吓了一跳!
接下来是十几封匿名恐吓信,辱骂聂磊“断人财路,不得好死”,甚至在信纸
上画上血淋淋的匕首和手枪。
我浑浑噩噩的大脑突然开了窍,断人财路是要害,你断人财路,人家就断你生
路,天经地义呀。难怪说聂磊的同事都视他为“另类”,他这样做,别人的官都不
好做呀!
牛皮纸口袋里还有一份备忘录,是聂磊写给县委书记的备忘录副本。聂磊发现
并揭露了一些弊病,特别是本县承包商“围标”的违法行为,他在文件里为自己申
辩,用大型国企,人家开工前垫付百分之三十的工程款,而本县承包商们一分不出,
还在质量上做文章,他们居然敢把二十五公分厚的路面悄悄地缩减为二十三公分,
以获取非法利润!聂磊居然与县委“扶植本土民营企业家”的大政方针唱反调,说
他以工程质量为上,没有义务“扶植本地民营企业家”,何况那代价是牺牲国家利
益。
真是一根筋,可我不得不赞佩聂磊的一根筋。
这种申辩似乎没有下文,我从戚为正那里听来的,恰是对聂磊肥水外流的质疑。
我脑子里突然又蹦出猴子法则来,聂磊正是被自己的同类推出去的那个“另类”!
猴子法则很荒唐,但它却正被人们在潜意识里认同。
我不知道我下一步怎么去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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