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赵三郎对王老板的施工质量非常生气。他挥舞图纸，几乎咆哮着嚷嚷：“哪能
这样赚钱的！这是要留给后人的文化工程，能偷工减料么？这几天做的活都要返工。”
王宏林对赵三郎的态度由开始的爱变成为恨。他恨赵三郎在现场对大小木作和
石作的一丝不苟监工。不就是依葫芦画瓢造个仿古戏台嘛！又不是三百年前在皇宫
里造，内务府的银票可以大把地烧。他只不过通过朋友认识了赵三郎，不过通过赵
三郎认识了夏伟民，可这项目是通过招标竞争所得，有多少利润可赚？哪能让他夹
在中间折腾！不行，王宏林觉得他也要向上级反映反映。王老板其实无所谓上级，
他把上级锁定为刘局长。他于是到刘局长的别克车内投诉，说那赵三郎督造如何刁
钻促刻。
刘局长如一尊泥佛般静静听完王老板诉苦。他已经接到施工单位多起投诉。造
牌坊的投诉夏伟民对石制构件的样式和石质挑剔到近乎不通人情的地步。入驻的商
家投诉吴国大对他们所挂店招和广告文字咬了又咬嚼了又嚼，一字不对，必要推倒
重来。还有那个张凤妹，都说她变态了。自儿子媳妇去了大西北，家里没了需要她
照顾的人，浑身的老劲没处使，于是就对协调环境十分上心……文化顾问不就是充
充门面的嘛。拿了车马费顾而不问，岂不快意哉。何必非要把自己当根葱，弄得方
方面面都不舒服。照这样下去，要如期完工简直就是奢想。不行，这不符合他的风
格，他要想法子治治他们。
刘局长对王老板说：“你反映的事我知道了。施工质量固然第一，可如期完工
也是硬指标。你有什么应对的预案？”
王老板一怔，说：“我会有什么预案，只是他负了责，就害苦了我。”
“让我想个两全之策。”刘局长想了一会，一拍脑门说，“有了。你跟夏总和
赵三郎都熟。由你出面请他们喝酒，点几样不新鲜的海鲜，吃了让他们躺倒。”
王老板苦着脸说：“我都想买包老鼠药让他们吃，可吃出事来要赔命的。”
刘局长说：“你长期在江湖上混，就没有让人吃了躺倒又不会出人命的法子？”
王老板说：“办法是有的，菜里做点手脚，吃了保管会腹泻。泻了肚子要去医
院吊点滴，人还会软上好久。他们来不了工地，我们就赶工期。”
刘局长说：“这办法好，就是有人追究，也可以推给饭店，说他们的菜不新鲜。”
王老板说声就这么办，窃笑着下车。
刘局长又叮嘱道：“王老板要当心，千万不能弄出人命来。”
王老板说声知道，就返回戏台工地，笑嘻嘻对赵三郎说：“你在我工地上督工
这么久，我还没请过客呢。今晚请你喝酒。”
赵三郎说：“请我一个人是不喝的，我们有三兄弟一姐妹，要请就请四个。”
王老板说：“这自然的。你说在什么地方请？高级点的地方也没关系。”
赵三郎说：“就在老饭店请吧，那儿环境你我都熟的。”
王老板说了好，赵三郎就打电话。到傍晚，夏伟民与吴国大夫妇如期来到老饭
店。
赵三郎对叶老板说：“今晚上由王老板请客，尽管上好酒好菜。”
叶老板应声知道，就去厨房吩咐配料。王老板陪着文化顾问们说话抽烟，待端
上冷盘，他便打开茅台酒为客人斟上，又极热情地劝客人喝酒吃菜。
赵三郎说：“王老板，如果你是来兜揽生意的，我倒要警惕了。如今你标也中
了，戏台已做了一半，你这般热情客气，我们没什么可顾忌的，故也放心大胆喝了。”
夏伟民说：“我也是这个意思，大家交朋友吃酒喝茶是可以的，但活不能马虎。”
王老板说：“在江湖上混这么久，这点道理都懂的。请吃菜喝酒。”
酒过三巡，待大家喝得脸红耳热之际，王老板说要去洗手间。他下楼到厨房门
口探视，见服务员端着一盆清蒸鲥鱼出来，问清是楼上夏总他们的，就接了手说由
他顺道端上去。到拐弯处见没人，王老板飞快掏出小纸包，往瓷盘里撒了些巴豆粉。
王老板将鲥鱼端上桌，又说请请请。大家品尝，都说今天这道清蒸鲥鱼还特别鲜美。
两瓶茅台酒喝罢，王老板担心着谁突然手捂肚子跑向卫生间，这事倒没有发生。
赵三郎咂巴着嘴说：“酒足饭饱烟过瘾了，走，喝茶去。”
王老板巴不得他们还想去什么地方，可乘机把水搅得混些，于是任由他们去了
茶馆，点了好茶，他很殷勤地买了单。
一杯茶喝淡，夏伟民说：“辛苦了一天，大家就此散了吧。”
大家说好，就在茶馆门口互道再见。夏伟民回到家里就觉得肚子不舒服，接着
就往卫生间跑，蹲在里面好一阵不出来。
老伴到门口询问。夏伟民说：“吃坏肚子，狂泻不止，看来是要去医院了。”
老伴看他已泻得脱了形，马上出门叫了辆出租车，吩咐去镇医院。老伴为他挂
了急诊，扶他躺下。医生听诊时，夏伟民跳起身又往洗手间跑。等他泻了一阵回来，
出租车送来了吴国大夫妇。稍候，赵三郎和王老板也捂着肚子，满脸冷汗跑了进来。
值班医生紧张起来，怕爆发流行性疫情，张罗着要为每个人做化验。
赵三郎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医生不用了，我们晚上在一起吃酒喝茶，恐
怕是哪道菜或哪瓶水不新鲜，是吃坏了肚子而已。”
值班医生见几个人都认识，又说出病因，就配了点滴吊着，让他们进病房休息。
王老板的病情自然最轻。天亮后，他就到医院外买了份早点，吃着去了工地。
刘局长的别克公务车尾随上来，他把王老板叫进车内，问道：“情况怎么样？”
王老板扑哧一笑说：“我就按商量好的，在清蒸鲥鱼里撒了点巴豆粉。”
刘局长又问：“你怎么处理自己的？”
王老板说：“我多少跟着吃了点，昨晚也去了医院，现在没事了。”
刘局长问道：“他们也没事吧？”
王老板说：“没事的，最多吊几瓶点滴，床上多躺几天。”
刘局长说知道了。他到各工地巡视一圈，吩咐大家快赶工期，然后驾车来到医
院。刘局长逐个与文化顾问握手，说现在报上披露小饭店都用地沟油炒菜，瞧，吃
出事来了吧。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在床上多躺几天，一定要把身体养好。
午后刘局长来到戏台工地，正与王老板说话，王老板忽然满脸苦相。刘局长回
头一看，竟是赵三郎拄着拐杖，手托点滴瓶一步一挪走了过来。
刘局长埋怨说：“不是让你多休息几天嘛，怎么又来了工地？”
赵三郎说：“我实在放心不下。这戏台是公共建筑，不能出半点差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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