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苏州连绵如织的春雨，下了整整一个星期。周五下午，麦太太百无聊赖，站在
露台上看着花园里一朵一朵的月季被春雨打得一点一点的。
程书砚的电话没有来，然而却一天好几个短信发过来，一个又一个，像写的短
短的齐整的情书。麦太太有些时候担心他会在麦先生在家的时候忽然打电话过来或
者是发短信过来，虽然她先生从来不看她的手机，但即使是这样，晚上的时候电话
一响，她心里便会一紧。
麦太太渐渐发现程书砚从来不在五点过后发短信给她。平日里频繁的短信，到
了星期六星期天便销声匿迹。
但是麦先生在家的时候，只要麦太太听见自己的手机响，她还是会很紧张，直
到看见并不是程书砚的，才会松一口气，同时，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有点失望。
他掐得太准了。
麦太太的电话响，她接起来，是匡太太。“在做什么？下雨天闷死了，刘太上
次说她新发现一个本地人常去的喝茶听评弹的小园子……不是，不是我们常去的那
家……要不要现在一起去？”
麦太太叹了一口气，现在离八点还有好几个小时，麦先生今晚如果回来吃饭的
话，估计要到八点，况且又是周五，又下雨，一定塞车的。这几个小时湿而闷的春
雨淫淫的下午，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这样子呆在家里一定是胡思乱想的。
“好啊。”她应承着匡太太。
匡太太毕竟是恢复了，在她们面前闹了几场，在匡先生的公司闹了几场，连她
娘家的人都抬出来了，直接闹到她婆婆那里要把两个儿子接走……匡先生总算是答
应了不离婚。不过听人说，匡先生外面的那个又在和他闹，但到底不是受法律保护
的妻，再怎么闹也不过如此。
“好吧，你打电话给刘太问问她。”匡太太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有时候
我简直怕打电话给她，她严肃得要死。跟她说话有时候像跟我的中学数学老师说话。
刘生……呵呵……倒也真能容忍她……”
麦太太微微皱了皱眉，简短地说了一句：“好，我打给她。”
刘太的电话响了许久才有人接，接起来刘太那边没有说话。
麦太太忽然觉得心跳加快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很紧张。
“喂？”刘太忽然快速地说。
麦太太觉得刘太那边非常安静，她甚至觉得她听到了刘太那一声简短有力的
“喂”击打在四周墙壁的回声。
“刘太，匡太太说你知道一个新的本地人常去喝茶听评弹的小园林，你怎么找
到的？匡太太说她现在没什么事，我也没有什么事，你在哪里，要去吗？”麦太太
慢慢地说着，听筒里她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刘太像是在一个狭小安静的到处都是吸
着声音的窗帘布幔的房间里。麦太太紧接着说：“你那边怎么这么安静？”
过了几秒钟，麦太太听见刘太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传来。“我和我先生现在在孩
子的学校里和老师谈话，我晚一点再打给你。”
麦太太本来以为刘太会直接把电话挂掉，听筒里仍然是一片沉默，她才意识到
刘太在等着自己的回答。
“好的。如果你有空的话，晚一点打给我好了。我也没有什么事情。”
“好的。”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麦太太客气了一句。
“没关系。再见。”
“再见。”
麦太太又等了几秒钟，才听见刘太那边挂了电话。
这边电话刚刚挂了，匡太太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问了吗？怎么样，去不去？”
“她和刘生在学校开家长会。”
“那就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了。要不我们改去别的地方喝下午茶算了？我先
生今天晚上要很晚回来，不然一起吃晚餐？”
麦太太看了看外面连绵的下得人酥酥的雨，说：“好。我问问我先生回不回来
吃饭。”
麦太太打电话给她先生。
“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回来。”她先生在电话另一头压低了声音。
“我和匡太太出去喝茶，你上次说过你喜欢那里的栗子蛋糕，要我帮你……”
“我现在和刘生一起在银行开会，晚上要和他们一起吃饭。”
啪的一声，那边挂了电话。
麦太太一直呆坐到她的手机再次响起。她被吓了一跳。
这次却是程书砚。
“方便讲话吗？”
“……”
“为什么从来不回我的短信？”
“……”
“我想见你……方便吗？”
“……”
“晚上能一起吃饭吗？”
麦太太只是坐在那里，他果然在外面有了人，欺瞒她到了这种地步。麦太太说
：“好吧，我们一起吃饭。”
麦太太的手机刚刚挂了，电话立刻又响了起来，是匡太太。
“怎么样？你过来接我还是我过去接你？”
“我，我……晚上有些事情……”麦太太结结巴巴的，她发现她这么不擅长说
谎。他那么多谎言可以那么流利地讲出来。
“怎么突然又有事情了？”匡太太狐疑地说。在她先生身上，她养成了对一切
不对劲的东西都狐疑的习惯。
“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一个好久没有见的朋友……”麦太太说，清理了
一下喉咙，“刚刚从台湾过来，忽然间打电话给我。”麦太太心里想，原来，说说
就顺了。他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哦，好吧。那改天吧。”匡太太不再怀疑，她的先生除了让她学会了狐疑之
外，也让她学会了自欺欺人地相信那些令她狐疑的人所给的借口。
麦太太听得匡太太那边挂了电话，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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