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在回家的路上，麦太太再一次按掉了程书砚打过来的电话。她刚才就那样将他
丢在那里了。管他呢，他自然会搭火车回来，他自然再会去找其他客户。麦太太顺
手关了手机。

    司机猛地刹车。麦太太整个人向前一冲，吃了一惊。司机已经按下了车窗，用
苏州话对着外面一个横过马路的骑电瓶车的人骂了几句。

    麦太太在这时看见街边那家卖苏州点心的铺子，示意司机靠边停了下来。她拿
出电话打给麦先生。

    “我帮你买两盒枣泥拉糕吧。”麦太太平静地说，“没关系，如果你不吃，那
么我自己吃好了。你知道我一向爱吃甜食。”

    “麻烦你给我两盒枣泥拉糕。”麦太太指着玻璃柜子里绛红色的菱形小糕点对
营业员说。

    营业员转身进去拿了两盒出来。

    “还是拿四盒吧。”麦太太想着给匡太太两盒，匡太太也喜欢吃甜腻软烂的东
西。营业员再转身进去。

    “哎……还是拿六盒吧。”麦太太忽然想起了刘太，刘太一向很少吃甜食。麦
太太想起刚才看见那流光溢彩的刘太。不过，也许她是爱吃的……谁知道呢。

    营业员有些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到底拿几盒？”

    “拿六盒。”麦太太微微笑了起来。

    “你等着。”营业员转身进去了。

    麦太太转过身，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夏天的黄昏里，混着尚未退去的燥
热，旁边水果摊上新剖开的西瓜的清香，汽车尾气的味道，电瓶车自行车刺耳的刹
车声，在这个光景上，苏州的小街道格外有一种美丽。

    麦太太忽然低下头，笑了起来，蓄了许久的眼泪忽然扑簌簌地下来了，打在地
面上两个水点，慢慢地等待着夏日里最后的余热将它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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