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判处穆翻贵死刑……”
法官宣判的声音,如同炸雷响起,杨杰心惊肉跳地浑身一抖,蒙了,愣了,两
眼绝望地、傻乎乎地盯向翻贵。翻贵离他很近,但他的眼睛不知怎么了,他看到的
翻贵是模糊的。看不清翻贵的表情,他只看到翻贵慢慢地瘫软倒了。仿佛横祸是突
然飞来的,杨杰无法承受,也瘫坐在椅子上。随即,杨杰感觉到浑身的血液直往脑
门上涌,身上所有的毛发直往起竖,麻木又疼痛。突然,他又觉得身上的血液涌到
了眼眶,已经往外溢了。他已嗅到了血腥味。噢,这血腥味不是自己的,分明是翻
贵的。人们又坐下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坐下了。当他听到把罪犯押下去的声音,
浑身又是一震,这次身子硬了起来,不由自住地站了起来。
翻贵浑身完全瘫软了,两个荷枪实弹的武警一人双手拎着翻贵的一只臂膀,像
拎着一只小鸡。他们经过杨杰面前时,杨杰看到翻贵面色苍白,额头上冒着细密的
汗珠,两眼微闭,纹丝不动,仿佛濒临死亡,只剩下一口幽幽气。
杨杰拖着沉重的双腿,最后一个走出审判厅。刚走下几级台阶,他的腿就无法
移动了,他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他旁听了几次法院对翻贵的审理。他隐隐地感到,
翻贵的徒刑轻不了,不像王维仁说的十来八年的徒刑。在控辩双方的交锋中,辩方
称翻贵是个智障者,应与精神分裂症者等同起来量刑定罪。控方说翻贵智力虽比正
常人低,但是是有思辨能力的,所以不能从轻发落。在控辩双方的交锋中,杨杰感
觉到了控方的力度和辩方的苍白。但他没有想到翻贵会被判处极刑。难道自首、认
罪态度好不是从轻处罚的条件吗?“不,要上诉,上诉到底。”杨杰内心里狂喊道,
发疯般地站了起来。突然,他看到王维仁站在了面前。
“这个结果我也没有想到啊。”王维仁无奈地说。
“你不是说翻贵最多只判个十来八年徒刑吗?”
“我说过,我也做了不少工作,可是……唉——这世道,是权力的世道啊。陈
根子有个亲戚在省高院工作,好像还是一个什么处长。如果陈根子的弟弟不判处死
刑,翻贵也死不了。可是陈根子的弟弟因用砖块砸死了警察,引起了司法界的愤慨,
被判了死刑。你说翻贵还能有指望活吗?”
“要是把王维俊说的话抖出来,翻贵连五年徒刑都判不了。”
王维仁摇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王维俊会轻易说他说过什么话吗?说了,
他就不会有今天的自由了。”
“现场的人那么多,就没有人出来作证?”
“有,可是那些作证的人都是陈根子的亲属。这些人的证词不能算数。况且,
翻贵也说没听到王维俊说过什么。”
“翻贵现在要翻供。”
“翻供就那么容易吗?谁也没有刑讯逼供过翻贵。”
“我看这是你一手策划的。我们要上诉。”杨杰怒吼道。
王维仁冷笑了笑,说:“你就不要追根问底了,也不要做那些没用的功了。就
是我这个当区委书记的,遇到这种事情,也毫无办法。凭你这个小干部的能耐,根
本无法突破那一整套周密的部署。按说拘留你也是没道理的,可是,你不是白白地
坐了十五天的牢?你能怎么样?拘留你,就是给你发了一个信号:接受现实,不要
抱什么幻想。话说回来,翻贵那种灰人,只能受苦,不会享受,活在人世间,没有
多少意思。对于你来说,那二十万块钱,可以给你带来幸福。”
二十万块钱!二十万块钱如同一根钢针,刺扎在了杨杰的心上,杨杰痛苦地喊
道:
“不,我不要那二十万块钱,我要上诉。”随后杨杰感到心灵的刺痛扩散到了
全身,眼前发黑,身子慢慢地瘫软下去了……
“结果只能是鸡飞蛋打。”王维仁恶狠狠地说罢,转身悠悠地走了。那悠悠的
身影向杨杰发出了应战的信号。
杨杰回到家里,找出了那张二十万块钱的存款单。望着这张存款单,杨杰不知
该怎么办了。把二十万块钱退给王维仁?翻贵已经判了死刑,这二十万块钱退回去,
不是等于翻贵白送命了?自己的冤枉也白受了?不退,他能心安理得地使用这笔钱
吗?这还真是一块烫手的洋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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