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二天何小草打来电话,钟子曰看一眼妻子才接起来,何小草问,你在哪里?
钟子曰说,我正要参加一个会,有事吗?何小草说,没事,就是突然觉得心慌意乱,
钟子曰说,我一会儿就要进会场,再联系吧,说完,挂掉电话,心里却开始胡思乱
想,莫非何小草已经知道要出事儿?妻子问,子曰,你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钟
子曰说,是单位上的事。何小草却发来了短信,问,子曰,你不会是想离开我吧?
钟子曰拿着手机,像一块烙铁,他犹豫半天,还是没有回短信。何小草再次来短信,
说,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的,钟子曰终于忍不住,回了一条短信:别胡思乱想,
发过去后,把手机关了。
妻子自始至终看着他的脸。
何小草是在第二天晚上走进病房的,手里捧着一束花,一进门,稍稍呆愣片刻,
然后慢慢走过来,钟子曰嘴唇动了动,看着她一语不发,他脸上缠着绷带,看不出
太多表情,半天终于说,你,怎么来了?何小草先把脸转向钟子曰的妻子,嫂子,
我刚听到这事儿。钟子曰的妻子自始至终盯着何小草看,此时微微点了点头,何小
草远远地坐在一边,看着钟子曰,问,这是怎么回事呀?钟子曰说,不知道,突然
想起什么似的,对他妻子介绍,这是何小草,一个朋友,妻子仍然那样笑着,点了
点头。何小草坐了不到一刻钟,就起了身,说,我该回去了,孩子自己一个人在家
呢,钟子曰的妻子送她到门口,妻子回来后,钟子曰说,跟我们局里有生意往来,
常到我那里报销,妻子淡淡地说,做生意的人都这么精明啊?你捂得这么严实,她
都知道了。
钟子曰出院不久,果然有人出事了,不是何小草,却是三姐丹妮,何小草给钟
子曰打电话,说,你过来看看我,我冷!钟子曰急忙开车赶过去,打开门,却发现
何小草坐在书房的一个角落里,手里举着一个酒瓶,钟子曰说,你这是干吗?何小
草目光呆滞,你知道老三为什么被抓吗?因为贩毒,她吸毒你知道吗?我早就跟她
说过这生意不能做了,她不听,她说,小四儿,我不做生意谁给我供货?我这一大
帮子人,怎么活?结果,这次接货的时候出了差错,钟子曰呆愣半晌,立即感觉浑
身像捆上了一根绳子,何小草嘟囔半天,才抬头说,子曰我不该跟你说这些。你们
男人不喜欢这种感觉。钟子曰说,应该这样的,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这话太含糊,
不知道什么事儿是应该的,何小草说,我也弄明白是谁打了你了,是我的原因,子
曰,我对不起你,钟子曰突然觉得无话可说。他想问为什么,张了张嘴,却没问出
来。
何小草说,我早说过我很麻烦的,我不该这样,人不能后退,一退就没法收拾
了,有些东西是不能动的。或者说,有些规则你应该老老实实守着它,打破了就是
一出悲剧,我三姐说得很对,她是个明白人,她早就看到自己的结局,她说,小四,
你三姐迟早会死在毒品上面,她还说,一个女人不能把自己的心全空出来,放到一
个男人身上,那样极其危险。结果,我没听她的话,我把自己的心全清空了,只装
了你一个钟子曰。可那样有什么好?那天我在医院的楼下转了好久好久,我不知道
见了你以后,会怎么样?结果,回来我哭了一晚上,我连你住进医院,都没有权利
守在你身边,甚至连句体己的话都不敢说,你说啊钟子曰,我可怜不可怜?
钟子曰慢慢蹲下身,抱着何小草,并不说什么话,何小草把酒瓶扔在一边,双
手搂住钟子曰的头,把他揽在怀里,半天,何小草轻轻地将种子曰推起来,发现他
脸上满是泪水,何小草脸上也是泪水,她慢慢贴近钟子曰,嘴唇轻轻地触碰钟子曰
的眼睛,何小草说,你的眼泪是甜的,何小草慢慢地躺在木地板上,伸了手插进钟
子曰的衣服,轻轻地抚摸着。钟子曰寻找着何小草的嘴唇,他们俩紧紧抱着。钟子
曰很快地进入了何小草的身体。何小草的身体一截一截地动。何小草说,子曰,子
曰,我就是喜欢这种爆发力,
钟子曰住院期间,张局长去探望了一次,说了几句应酬的话,还开了句玩笑。
可钟子曰回去上班不久,张局就把他叫进屋里,面色却十分严肃。他说,钟局,我
得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我不希望你现在出问题。你这次被人打而又不报案,在局
里已经引起种种猜测,我不管你的私生活如何,但我要提醒你,亡羊补牢。为时未
晚,那十万块钱的事儿,我知道了。
钟子曰张了张嘴巴。
张局所说的知道,到底是知道钟子曰私自挪用这件事儿,还是知道这笔钱的用
途呢?钟子曰还在揣摩着,张局已经给了他答案,你看看这封信,是举报你的,钟
子曰捏着那张纸,看了好半天,手慢慢地抖起来。张局幽幽地说,只要我这里有,
市委有关口上的领导那里就可能有,张局还说了一句话,钟子曰,你最好赶紧擦干
净屁股。
但钟子曰暗暗问自己,我怎么做?才能把屁股擦干净呢?
钟子曰回到办公室,呆愣半天,才给何小草打电话,心里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何小草那边非常安静,好半天,才说话。钟子曰问,你怎么了?何小草总算说了一
句话。我们之间,要结束了,钟子曰问,为什么?何小草说,因为,我们马上就无
法见面了,钟子曰再次问为什么,何小草说,你还是别问了。可你知道,是谁在算
计我们吗于曰?钟子曰问,是谁?何小草呵呵一笑,是你的老同学魏春,说完,何
小草挂了电话,钟子曰抱着脑袋,眼睛呆呆地盯着房间的某个位置,突然,他呼地
一下站起来,就往外走!
他现在想立刻见到何小草!
就在那个时候,周雪雁的电话打进来,让种子曰一下子想起了那个著名的墨菲
定律,一件事情只要有糟糕的可能性,那就会一定要糟糕,周雪雁说,钟哥,我想
你应该把那笔钱再给我打过来!否则你那些照片,会在各大网站以及我个人的博客
上到处都是,兴许,你老婆那里,你单位一把手那里,还有,你那小情人何小草那
里、我都要寄去一份,钟子曰一边走,一边咬着牙沉默半天,突然问,丫头,那几
个打我的人是你找来的吗?周雪雁笑了,你不要以为你是剧局长,就没人敢把你怎
么样?钟局,我能做到的事情,你不一定能做到!我是女人,男人打天下用拳头和
钞票,女人不需要那些,女人只要有身体就可以了。钟子曰吼叫起来,我告诉你周
雪雁,你休想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周雪雁依然在笑,好,那咱们就走着瞧!你先
别挂,我还想跟你说一句话,别以为你们当官的就多么高尚?其实,你们跟我周雪
雁是一样的,同样是婊子!
就在钟子曰开车赶到何小草楼下的时候,突然看到一辆警车停在那里!他把车
停在路边,却没有下车!何小草被警察带出了楼道,她目无表情,抬头看了看楼顶,
钟子曰也随着她的视线看上去,阁楼阳台的晾衣架上,一件粉红色的内衣在迎风飘
扬,何小草在上车之前,看到了钟子曰,她咬了咬嘴唇,然后,轻轻地笑了。钟子
曰闭上眼睛,缓缓地躺在车座上,等警车离开后,种子曰才下了车,神情恍惚地上
楼,走进何小草的屋子,他站在客厅里,往四下看了一圈,房间里寂静得让人压抑,
后来,钟子曰在影碟机上看到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些字:亲爱的,记着,你还欠
我一首诗,钟子曰顿时满脸泪水,站在那里发呆,手机却又响了,是妻子打来的,
一连打过三次,钟子曰才接起来。妻子说,子曰:你在哪里啊?你回家一趟吧,有
些事儿,我得撮你谈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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