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切因梅花翅而得,一切又因梅花翅而失,所向无敌的梅花翅却意外死亡,是
阴谋致死,还是殉情而亡?
我老家村东边有一座破落的豪宅,坐北朝南,占地约有四亩,四周砖土夯砌的
围墙,已经圮毁如粪土,几道豁口洞开;临街虎头下架的大门,也已朽败倾斜不堪,
但仍然依稀可见斗拱密布和檐牙龙舞的威严气势,里面前堂后室厢房跨廊的三进四
合院,大部倒塌,仅留几间尚可居住,院内砖瓦灰渣,一片狼藉,杂树荒草,芜秽
萋萋,每当秋深夤夜,院里就传来蛐蛐儿若有若无的铃声。老人们说这是我们村陶
家有名的,蟋蟀府一,直到现在还有人进去逮蛐蛐儿。
据说大伯陶秋壑和儿子丁卯,当年靠一只小小虫王,梅花翅,斗虫发了家,盖
起了这座豪宅;可是风光了十余年,斗蛐蛐儿又给输掉了,真是万金之资付之一啄
呀!于是大伯变卖家产还赌债,一家人流离失所,不知去向,后来几经兵燹和大地
震,豪宅大部变成一片瓦砾,灾后村庄重新规划、庄基西迁“蟋蟀府”被遗弃在这
里,孤零零的让人凭吊。
1978年,堂兄丁卯从香港归来,赎回了祖上的庄基地,打算拆旧盖新,建一座
面粉加工厂,施工前卯哥叫上我悄悄地从原来的“养虫堂”废墟中,“按图索骥”
小心翼翼地发掘出一些蛐蛐罐,斗盆和过笼。卯哥说这是父亲在遗嘱中给他留下的
遗产,幸亏没有遭到损坏。出于好奇,我边擦拭,边问卯哥这些盆盆罐罐还有什么
用。他神秘地笑着说,老弟呀你年逾不惑还不懂这个,这可都是古董!当前世界刮
起一股收藏热,这都是宝贝呀!
他将其中几只虫罐敲了几下,声音清脆,注入清水,十分滋润,从地面上拿起
来一看,竟留有水的印痕,他把罐底翻过来审视着说,嚯,这些是明代虫罐名家万
礼张的制品,你看罐底都有他的落款,我仔细一看,果然如此,还分别镌刻着“勇
战三秋”“恰情雅玩”“春游秋乐”等字样。再看罐身,包浆透亮,古意盎然,其
中另有一只敞口长方形斗虫盆、四周的龙饰浮雕颇为生动。他说,这一只是家传的
老盆,造型古朴,透气好,保存至今,真乃万幸。
那只浅灰色,高不过二指,长宽似闺中小扇,有盖儿和提手,两端有洞门的过
笼,他说这是专门让虫王过蛉儿(配对儿)的“洞房”,常言道,虫王不配对儿,
上阵没精神,
更让他惊喜的是一只宋代的宣和盆,用整块河底澄石雕成,看上去有些粗傻,
然而实为传世不多的宝罐,他说这种盆滋阴生津,最适合养将帅之虫。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听说这些看似平凡的盆盆罐罐,竟然如此地稀奇和珍贵。
擦洗干净包装入库之后,卯哥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他万分感慨地说,这些古
董,固然名贵,也很值钱,我一定把它们派上正当用场,可是你知道玩虫这种赌博
害死了多少人?我父亲就是捧着这些名贵的蛐蛐罐儿去虫王决斗场,走上了不归之
路的,话说至此,他禁不住哽咽唏嘘起来,也许我惊诧的眼神,引起他这个过来人
的责任感和谈兴;于是他从虫罐谈到了虫王。
他说你一定看过《聊斋志异》,其中《促织》故事中的蛐蛐儿——梅花翅,真
的就出生在山东的宁津,我父亲先后两次从那里淘换来了梅花翅,第一只赢了百万
家产,盖了这座豪宅;第二只却输了个精光,还搭上了他的老命,先前那只梅花翅,
屡战屡胜,从无败绩,威风八面的情景就不必赘述,就说说这第二只梅花翅吧,父
亲带它参加国内外大赛,本来稳操胜券,却意外地遭人暗算,以致输得一塌糊涂,
因而忧愤而死。
他说得如此玄乎,让我喜忧参半,盯着他频频点头,专注地倾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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