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娄权当了副局长之后,脖颈挺着,肚子腆着,八字脚的四方步迈得更是有滋有
味。见了严珂也趾高气扬的。严珂本来是个很霸道的人,连憋气带窝火,一下子病
倒了。紧急把严珂送到市医院,一查,心脏和血压都有问题。班子的事情再大,也
就像地下流动的岩浆,浮在地面上的群众看不出来———病房里看望的人照样熙熙
攘攘,医院门前照样车水马龙。
严珂躺在医院,看着满屋惨白的被褥惨白的灯光,一张张惨白的脸,内心陡地
涌起了一股酸楚。他想起了爱妻黄煜,想起了痴情的春梦,想起了雅雯那张阴郁的
脸,严珂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把压在心底的晦气一下子吐出去。他累了,脑
袋有点胀痛,就慢慢地用鼻腔长长地吸气,想让自己的心平和下来。
娄权知道严珂的把柄在自己手里攥着,就有了底气,有一次,竟然和严珂顶了
嘴。郑志眼尖脑袋灵,看出了一点端倪,心里就犯了嘀咕。严珂是有名的牛霸王,
为什么能容忍?娄权哪来的胆量?晚上,郑志在家呆不住,惦记严珂,就推开了严
珂的办公室。一进屋,郑志睁大了眼睛,找了半天才看到,严珂被埋在了烟雾之中。
郑志走到沙发前,严珂还捏着一支烟头,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地吸着。郑志试探地说,
严局,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严珂不说话,依旧大口地吸着。少顷,严珂说,老弟,
走,陪我喝酒去。喝了一会儿,郑志就有点害怕,严珂那不是喝酒,简直是往嘴里
倒酒,郑志慌忙劝阻,可严珂不听,举起杯,看着郑志的眼睛,诚恳地说,老弟,
谢了。说完,把一大杯酒一口干了。郑志知道严珂的酒量,最多半斤,他说,慢点,
慢点。可是严珂又举起杯,又干了一大杯,郑志摁着严珂酒杯,但没摁住,严珂又
连干了两大杯。
郑志把严珂背回办公室,严珂吐了郑志一身,嘴里含含混混喊着什么,郑志听
不明白,但那声音像哭,让人听了心疼。
娄权知道严珂不敢管他,胆子越来越大,没通过党委,乘严珂外出开会,私自
把宋莉莉调到了归他主管的工管处。
娄权其实不喜欢宋莉莉,就像水库的水蓄多了,需要泄洪一样,纯属需要。另
外,他俩之间,还有另一层秘密。宋莉莉是他的恩人。原来,严珂和雅雯的暧昧关
系是宋莉莉告诉他的,娄权要去外地学习的前两天,两个人在一起龌龊,宋莉莉的
计划是把雅雯挤走,她来鸠占鹊巢,就用话激娄权,这一个月,你老婆有人照顾了,
你安心去吧。娄权低下头,脸憋得青紫,一声不吭。
娄权深谙谋略,他要利用雅雯向严珂要重礼。
有一天半夜,娄权满面怒气回来,一屁股偎在沙发上,点上一支烟,开始吞云
吐雾,透过烟雾,乜视着雅雯,突然狠狠地骂了一句,臭婊子!养汉老婆!雅雯抬
起了头,迎视着,咬着牙说,娄权,我已经受刑半年多了,你还有没有完了?娄权
的一对眼珠子从左向右又从右向左骨碌碌地转了两个来回,然后微闭着眼睛,恶狠
狠地说,雅雯,我告诉你,引松局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两条路,一,让他调走,
滚出引松!二,我当一把手,他退二线。娄权用眼睛瞟了雅雯一眼,接着说,你去
找严珂谈,两条路任他选,两个月内办完,要办不到,就让他生不如死!没过几天,
雅雯就像鬼使神差似的,把娄权的两条要求说了,她哭着说,严局呀,为了我,你
就答应他吧!严珂一听,一口气堵住了嗓子,什么也说不出来,啪!手机被摔在了
地上。
娄权当上副局,经常以汇报工作为名往水利厅跑,和水利厅长肖仁的关系比以
前就更近了。他知道,在当下,关系是当官的第一要务,要想关系不一般,两人联
手贪,要想关系牢,哥儿俩一起嫖,要想亲上加亲,最好能联姻。很快,肖仁家的
门槛就被娄权踩平了,肖仁的夫人半年前去世了,娄权的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转
来转去就转出了门道。他对厅长说,我给你找一个保姆,年轻的,手脚利索的,千
万别找那些岁数大的埋汰还有病。说完用眼睛盯着厅长的脸,他看到厅长的眼皮快
速地跳动了几下,嘴慢慢地咧了咧。不到十天,娄权就领来一个称得上美女的大姑
娘,那是娄权的表妹叫豆花,高高的个头,灵动的大眼睛,丰腴的前胸,发育良好
的身材。肖厅长高个,肤白,由于眼角神经麻痹,说一句话得眨动三四下眼睛,见
到这位美女后,紧眨了几下眼睛,嘴咧开了,娄权走的时候,还没完全合拢,心想,
这尤物,像是绿色产品……
严珂在度日如年中煎熬着,白天,他强作笑颜,可那笑,如一潭湖水,水面上
流光溢彩,水深处,却暗涌着无奈和晦涩。一到晚上,他这棵原本笔直的大树,似
已干枝如虬,快要轰然倒伏下来了,这是严珂吗?不是,这是猥琐的严珂,虚伪的
严珂,带着假面具的严珂,没有骨气的严珂,窝囊!卑鄙!人,不能这样活着!严
珂的心坚硬起来了,身子也挺拔起来了,他已经历了半年多的煎熬,此刻,他,终
于作出了一个果断的抉择。
他,鼓足了凛然之气,敲开了厅长的办公室,可是,肖仁不在。他又来到了副
厅长何长兴的办公室,何副厅告诉他,肖仁已决定调到省政协,正在省委组织部谈
话。又问,你找他有事吗?严珂一脸严肃地说,我方才没见到肖厅长,我是来交代
问题的。何副厅惊讶地看着严珂。严珂就把他和雅雯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说了,严
珂最后说,我宁愿自己受处分,也不能让一个有野心的人上来!我有两条请求,第
一,请求处分并调离引松管理局。第二,建议郑志接替我当一把手。何副厅几乎是
瞪大了眼张大了嘴听完严珂的交代的。他没想到全省水利系统号称身板最利索的严
珂,还能出这方面的问题。可他转念一想,在当今社会,物欲横流,情欲泛滥,严
珂像一处迷人的风景,年轻英俊又手握大权,招蜂引蝶在所难免哪!严珂这小子也
太傻了,有多少当官的本来是能赌能嫖能搂的“三能”干部,可很多人提了裤子不
认账,哪有自投罗网的?他沉吟片刻,心想,不能让老实人吃亏呀!再说,这是一
般生活作风问题,和卖淫嫖娼贪污受贿本质不同,对这样的干部一定要保护,就态
度明朗地对严珂谈了两条意见。一,你要认识错误,吸取教训,但今后,不要对任
何人再谈这件事,到我这为止。二,娄权的问题,你不用管了,由组织来把关。他
又告诉严珂,组织部周部长已和他谈了话,肖仁退下去他任一把手,让严珂回去先
稳当干着。可是,严珂临走时,还是坚定地说,何厅长,我是坚决要求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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